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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5章 拘灵替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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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的手指头还在抽,她拿拇指一下一下捋他指节,低声了句:“别怕,我护着你。”

完转头看向众女:“杨炯能不能醒,就看今晚。我会用萨满拘灵替厄之法,守他三魂七魄。你们替我把舱门守好,不管里头出什么事,都别进来。撑到日出,杨炯就能醒。”

“拘灵替厄?”澹台灵官皱眉,“拘什么灵?谁替厄?”

“拘山川草木之灵。”郑邵笑了一下,语气平淡,“我替。”

“怎么替?”

郑邵摆摆手:“别问了。时间不多,你们都出去。”

众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都看向澹台灵官。

澹台灵官跟郑邵对了个眼神,一点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道:“我给你守门,安心。”

“好。”郑邵应了一声。

舱门合上。

澹台灵官辟闾剑往门口一横,自己盘腿坐在门槛外头,剑搁在膝上,两只手按着剑鞘,脊背挺直。

舱里,郑邵先从百宝囊里掏出一面鹿皮神鼓,巴掌大,鼓面绷得紧,边上缀一圈铜铃。

又摸出一根骨槌,不知是什么骨头磨的,一头粗一头细,敲在鼓面上闷闷的响。

再掏出一根麻绳,绳身染过牲血,黑红黑红的,缠成一团。最后是七枚羊踝骨卜石,骨面磨得光溜,每枚上头刻着一个星官名。

她把七枚羊踝骨摆在杨炯脚头,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天枢到摇光,一枚一枚摆正。正北方点一盏长明灯,灯芯浸过鱼油,火苗蹿起来两寸高,粗壮有力。

郑邵盘腿坐在杨炯头前,把鹿皮鼓搁在膝头,骨槌攥在右手。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眼,骨槌敲下去。

咚!

第一声鼓,闷闷的,像是在找杨炯心跳。

咚!咚!

郑邵嘴里起了调子,高低起伏,带着一种不上来的腔:

“山之精,木之灵。

川之魄,草之魂。

四方幽物,听我呼令。

来立垣墙,来守幽门。”

唱到第三遍,舱外海风忽然变了向。

本来是从岸上往海里刮,这会儿拧了个弯,从海面往岸上扑,浪头撞在栈桥桩子上,噼啪作响,水花溅起一丈多高。

船身跟着晃了两晃,桅杆上的帆索吱吱嘎嘎地叫。

岸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响动,像风穿破屋,呜呜地嚎,听着像鬼哭,又像狼叫。

郑邵手上不停,骨槌越敲越沉,鼓点密起来,嘴里换了词:

“今我以身,尸狗为质。

舍此一魄,盟于冥垠。

替他承劫,换他归真。

此契既定,不毁不泯。”

最后一句念完,她猛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然后一张嘴,一口血直直喷了出去,喷在长明灯前头的甲板上,溅了一滩。

她整个人软下去,歪在台子边上,脸白得跟杨炯一个颜色,眼珠子浑浊起来,好半天才扶着台沿慢慢直起腰。

郑邵拿袖子抹了一把嘴,骨槌又敲起来,这回敲得急,跟雨点子砸瓦似的:

“护此生魂,莫教侵凌。

阴风莫近,厉鬼莫临。

牢牢把守,毋纵邪侵。

待魂归壳,食我尸狗!”

舱外风声更大,船帆被风扯得啪啪响,海面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嚎叫,忽远忽近,有时候像女人在唱曲,调子凄凄惨惨,唱两句就断了,有时候又像千军万马踏水而来,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处,气势吓人。

伊丽莎白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见海面上腾起一层雾气,雾里头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走,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

舱里,长明灯的火苗忽然矮下去,缩成黄豆大一点,晃晃悠悠的,眼看着要灭。

郑邵一骨碌爬起来,鼓槌往鼓面上一杵,大喝一声:

“幽冥众鬼,休起贪念!

尸狗为押,盟约在先!

敢犯魂坛,必受天谴!

山灵挡路,莫近灯前!”

她从台子上抓起那七枚羊踝骨,照着长明灯周围撒出去,一枚一枚在灯脚四周,呈北斗七星的形状。

又从腰间把那根麻魂绳扯出来,两手一扯,麻绳绷直,绳身上的牲血蹭了她满手,掌心原来那点血口子被一浸,血珠子直往外冒。

郑邵抡起来胳膊,麻魂绳在空中抽了一记。

“啪——!”

这一声脆响,如若刀劈在骨头上,震得舱都颤了一下。

外头甲板上,众女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感觉灵魂都在颤栗,纷纷转头盯着舱门,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着。

郑邵又抽了一记,扯着嗓子吼:“山川万灵,草木群精!承吾之约,速护魂灯!”

鞭声连着鼓声,鼓声连着鞭声,密如暴雨。

就在这时候,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嗷——”

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船板都在颤。

蒲徽岚猛地转头,手扶栏杆朝海面上望,惊呼道:“是鲸……鲸鱼?”

“嗷——!”

第二声更响,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海面上那股雾气被声浪震得散开一片,露出底下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长条条的,少有三四十丈长,在海面底下翻了个身,尾巴一摆,掀起的浪头把旁边两条艇直接掀翻。

狂风骤减,海浪一层一层往后退,刚才还摇得人站不住的船身,这会儿倒稳当下来。

天上聚着的黑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后头青灰色的天光,缝里头滚过几声闷雷,雾里头那些鬼哭狼嚎的动静,一下子全都停了,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舱里唱词没断,鼓点鞭声还在响,可外头早已风平浪静。

就这么着,一直折腾到东边海平线上冒出一线白。

天光一点一点往上爬,从灰白变成浅黄,第一道日光从云层后头穿出来,笔直地打进船舱。

郑邵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唱词含含糊糊,可依旧没停。

日光打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嘴角扯了扯,转头看向杨炯:“这次你可欠了个大的!”

完,一口血喷出来,正正喷在长明灯上。

火苗被血一浇,非但没灭,反而蹿起来一尺多高,噼噼啪啪地烧,滋滋冒油,欢快跳跃,仿佛得了什么美味的东西,贪婪地咀嚼。

郑邵的脸白得吓人,眼珠子浑浑浊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往旁边倒。

“咳咳咳!”三声咳嗽响起。

郑邵吓了一跳,撑着台沿转过头。

杨炯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珠子转了两圈才聚焦。

他转过头,正看见郑邵一张白纸似的脸凑在跟前,嘴张了张,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了。”

“梦里的我漂亮吗?”

“何止漂亮,漂亮极了。”

“敷衍。”

“那怎么才不敷衍?给你作首诗?”

“嗯。”

杨炯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念道:“邪压势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郑邵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伸手把杨炯的脑袋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低声问:“桃金娘没了颜色,你还会喜欢吗?”

“会。”

“往后我夜夜难安,卜算也再难灵验,我……没用了。”

杨炯从她怀里仰起脸,看着她那双浑浊了不少的眼睛,伸手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无比郑重道:“那我陪你一起等日初。”

郑邵鼻尖一酸,抬眼望他:“这话,不能反悔。”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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