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刻号的老碗(1/2)
上午,铺子里来了个男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夹克。夹克拉链坏了一边,用别针别着。
他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不进。
布包是灰的,角上磨破了,露着里头的白。
"你是陆师傅。
"
"我是。
"
"有人叫我来的。
"他说,
"街口修车的。
"
陆青檀想起来。街口修车的那个,去年帮她修过自行车。
那人话多,爱管闲事。他不轻易替人指路。
"进来坐。
"
男人进来了。
他没坐,站在柜台前,把布包搁在柜台上。
包了半天,才解开。
结打得死,他解的时候,指头有点抖。
里头是报纸。报纸里头,是一只碗。
白釉,敞口。碗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纹,像用久了磨的。
"你看看。
"
陆青檀没急着动手。
她先看碗,看了一圈,再看这男人。
男人站着,两只手在身前搓。
"你拿它干什么。
"
"押。
"男人说,
"我想押两万。
"
"押钱,去当铺。
"
"当铺不收这个。
"男人说,
"当铺说我这是新货。
"
"你自己怎么看。
"
"我看是老货。
"男人搓手,
"我爹留下来的。
"
陆青檀把碗拿起来。
托在手里,先掂。
再翻过来看底。
底是圈足,矮。足底一圈没上釉,露出胎土,黄褐色。
圈足里,刻着一个记号。
一个圈,一道横,一道弯。
刻全了。
她把碗放下。
放下的时候,她没让碗底碰到柜台,是垫着报纸放的。
"你说你爹留下的。
"
"嗯。
"
"那这只碗,在你家多少年了。
"
男人想了想。
"记不清。我小的时候就有。
"
"你爹是干什么的。
"
"种地的。
"
"你家在哪儿。
"
"城外。
"男人说,
"李家洼。
"
"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这只碗。
"
"没提过。
"男人说,
"我家没这么讲究的碗。
"
陆青檀点头。
她把手伸到柜台底下,摸出放大镜和手电。
放大镜擦了擦,镜片上还有她自己的指印。
台灯拉过来,她把碗底的灰,先吹掉。
先看釉。
手电斜打着,贴着碗壁照。
光贴着釉面走,釉里的气泡看得清清楚楚。真老碗的气泡大小不匀,这只的气泡,大小几乎一样。
釉面也匀。
匀得像一张刚铺平的纸。
没有开片,没有窑裂,没有用久的划痕。
她拿指甲,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声音是脆的。
老碗用久了,沿上会有看不见的小缺,声音发闷。这只,脆。
再看胎。
圈足那一圈,胎土露在外头。黄褐色。
她拿放大镜看胎土。
放大镜下,胎土的颗粒一颗一颗,排得整整齐齐。
太干净了。
老的胎土里,有杂质,有小的砂粒,有气孔。这只的胎,什么杂质都没有。
她放下放大镜。
最后看那个号。
她把碗底的圈足,凑到台灯底下。
看笔画。
一个圈,一道横,一道弯。
刻得不深。可刻得匀。
她看了很久。
看到最后,她拿指甲,抠了一下刻痕的边。
沟边上,有一圈很细的崩口。
崩口是白的。
她把碗转过来,对着灯,又看那道横。
看那道弯。
看完,她把碗放下,往后一靠。
台灯的光,把碗底那个号照得清楚。她盯着看,又看了一遍。
"这碗,不是老货。
"
男人脸白了。
"当铺也这么说。
"
"当铺说对了。
"
"那你再看看。
"男人急了,
"底下有记号。有记号的,是老东西。
"
"谁跟你说的。
"
"卖我的人说的。
"
陆青檀看他。
"卖你。
"
男人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他说:
"这碗,不是我家传的。
"
"嗯。
"
"是我上个月买的。
"
"多少钱。
"
"一千二。
"
"他怎么说。
"
"他说这是窑下出的老碗。
"男人说,
"底上有记号,是匠人留的。说这种带号的,值钱。他说我急着用钱,先买下,回头能翻好几倍。
"
"你信了。
"
"我信了。
"男人低下头,
"我欠了人家的钱。
"
陆青檀没说话。
她心里有点堵。这样的碗,最近从城南出去了多少,她不知道。
她把碗又拿起来。
"你看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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