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张图(2/2)
"人走得快。
"她说,
"摄像头都没来得及拆。
"
陆青檀没进屋。
她站在棚底下,看那几个筐。
筐里是碎的。
她蹲下去。
地上凉。她蹲着,膝盖顶在水泥上。
第一个筐里,是碎瓷片。大大小小,混着。
她伸手,扒开。
瓷片边利,她没戴手套,扒得小心。
翻过来一片,看底。
底上,刻着记号。
一个圈,一道横,一道弯。
她放下,又翻一片。
也有。
再翻一片。
也有。
一筐,全是带号的碎瓷。
她又翻了第二个筐。一样的。
她翻得很慢。手心一直没干过。
第三个筐,一半是碎的,一半是整只的。整只的也是新货,底下没号。号还没刻。
她把手收回来。
"这些是砸的。
"
陈霜从屋里出来。
"现场砸的。
"
"嗯。
"陆青檀说,
"砸完,扫进筐里。
"
"为什么砸。
"
"出去一件,就多一个人的口实。
"陆青檀说,
"砸了,死无对证。
"
陈霜看着那几筐碎瓷。
"这么多,都是新货。
"
"都是。
"她说,
"号是刻的。全是近刻的。
"
她又蹲回去,翻。
一片一片翻。
底上有号的,占了大半。有几个号,她认得——圈横弯,刻全的。
新刻的号,边上有崩口。她一片一片摸过去,摸到的都是崩口。
摸到后来,她闭着眼也能摸出来——有崩口的,放下;没崩口的,捏在手里再看一遍。
摸了半筐,她的手停下了。
筐底,有一片不一样的。
也是白釉。可它厚。
她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比刚才慢。筐里全是新货,这一片不是。她怕自己看错。
先看断口。
断口一层黄。
是土沁。不是新断的。
再看釉。
釉面上,有细细的开片。
开片是斜的,一片压一片,跟新烧的不一样。
她把瓷片翻过来。
翻的时候,她手心里出了汗。她把瓷片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着看。
底,没上釉的地方。
刻着一个记号。
圈,横,弯。刻全了。
刻痕的边,磨圆了。
她拿指头,在刻痕上蹭了一下。
蹭了三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顺着边划。
滑。
老的。
她盯着这片瓷看。
看了很久。
周围的声音都退远了。风、报纸、脚步,她一样都没听见。
她认得它。
不是认得这一片。是认得这一路。她认得它的厚,认得它的白,认得它断口上那层黄。
在窑下,匣钵里那一片。
胎一样,釉一样,断口一样。
连刻痕的深浅,都对得上。
一炉出来的。
"这片是老东西。
"她说。
陈霜凑过来。
"你不是说,筐里全是新货。
"
"就这一片不是。
"
"这一片,从哪儿来的。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但它不该在这儿。
"
"窑下离这儿四十里。
"
"你是说,有人从窑上带出来的。
"
"我是说,有人从窑上带出来的东西,进过这个库房。
"
她捏着那片瓷,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站了会儿。
院子里,风从门口进来,把报纸吹得响。
陈霜走到墙角。
那儿堆着几块废木板,落着灰。
她弯腰,把木板挪开。
地上的灰,厚。
她拿脚,在灰上扫了两下。
灰底下,露出一角纸。
她蹲下去,捡起来。
纸角是干的,边上有水痕,是雨水泡过又干了的。
单子让木板压着,压出一道折。
是半张快递单。
单子是撕过的。上半截没了,只剩底下一半。
陈霜举起来,对着光。
上头的字,是打印的。
收件地址那一栏,空了。
收件人那一栏,写了字。
一个。
陈霜看了半天。
她把单子递给陆青檀。
"你看。
"
她说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变。
陆青檀接过来。
单子上,收件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字。
打印的。黑体。字很正。
陆。
她站在那儿,没动。
风又从门口进来。
那半张单子,在她手里,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