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桥归桥路归路(1/2)
!贺野盯着顾淮安手里的油纸包,伸手抓去。
顾淮安退入石柱门洞下,避开倾盆大雨。
“咔哒。”
他侧身拢住怀前,防风打火机弹开,橘红色火苗蹿起,悬在油纸包下方。
油纸边缘受热,卷起焦黑的边角。
贺野的手僵在铁栏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顾淮安,你耍老子?”
顾淮安护着火苗,嗓音发哑:
“明天中午十二点,让娇娇来和平饭店。”
“陪我吃最后一顿西餐,下午再去电影院看场电影。”
“电影散场,我马上跟她去民政局,赶在下班前把这张纸换成离婚证。”
贺野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你他娘的还没睡醒!”
“你才拿铁链子锁她、拿假毒药吓唬她,现在还想让她单独陪你吃饭看电影?”
“顾淮安,老子告诉你,哪怕明天打官司把牢底坐穿,我也绝不把媳妇交出去半分钟!”
“有种你就烧!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死心!”
顾淮安手腕往下压了压,火苗舔上油纸包,冒出黑烟。
“住手!你们都住手!”
客厅大门被推开,林娇娇由林母搀扶着,一瘸一拐追到屋檐下。
她隔着雨幕,视线掠过贺野滴血的右手,又落向顾淮安被血水染透的胸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野哥,你快回来!手心还扎着洞!”
她喘了口气,转头朝铁门外哭喊:
“淮安哥哥,你疯了吗!你胸口的伤口全裂开了!大雨天的你站在这儿不要命了是不是?快去医院啊!”
贺野听到她的声音,扭头冲屋檐下吼道:
“谁让你下地的!脚腕子不要了?回屋里坐着去!”
林娇娇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掉得更凶,手却扒着门框不肯退:
“我不回!你手上的血都顺着雨水往地上流了,我回屋怎么坐得住!”
林母搂紧女儿发抖的肩膀,冲贺野喊道:
“贺野,娇娇在屋里听见动静,怕你吃官司,也怕你们两个伤号闹出人命,哭着非要出来!”
顾淮安望向屋檐下纤细的身影。
夜风卷着雨丝扑在林娇娇裙摆上,她一只手抓着林母的袖口,另一只手撑着伞,哭红的眼睛在两个男人染血的伤口之间来回打转。
听到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淮安哥哥”,顾淮安紧绷的下颌软了下来。
他熄了火苗,将油纸包揣回怀里,贴着胸口的伤处放好。
“娇娇,你听见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只要四个小时。”
“和平饭店和国泰电影院全在闹市区,我不带保镖,不关包厢门,大庭广众之下,我动不了你。”
“我只求这四个小时,体体面面跟你道个别。”
顾淮安弯下腰闷咳两声,唇角溢出血丝。
林娇娇搭在廊柱上的五指收紧,往前倾了倾身子。
“淮安哥哥……”
顾淮安抬手擦去血迹,仰脸看她:
“你要是连这四个小时都不肯给,今晚我就站在这铁门外头,流干最后一滴血。”
“我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跟你们耗一辈子,只要我一口气在,他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男人!走到哪都得背着拐人发妻的罪名!”
“你敢!”
贺野双手抓住铁栏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老子现在就出来成全你!”
“野哥,别冲动!”
林娇娇急声喊住贺野,转头望向铁门外。
“淮安哥哥,我应了。”
“你别在雨里站着了,我现在就让人叫车送你去医院包扎,明天中午十二点,和平饭店西餐厅,我准时到。”
“娇娇!你疯了!”
贺野回头,额角青筋跳动。
“他就是条疯狗,你去就是羊入虎口!”
林娇娇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先冲贺野软声哄道:
“野哥,有你在外头护着我,我才不怕他呢,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转向铁门外的顾淮安。
“淮安哥哥,我不忍心看你糟蹋自己这条命,才答应陪你。可你拿铁链锁我,我心里怕,明天的规矩得按我的来。”
“明天上午十一点起,和平饭店西餐厅和国泰电影院内外,所有安保全部由顾影带人接管,你手底下的人,都不许进十米之内。”
“还有,你今晚必须回医院把胸口的伤处理好,要是明天中午我见着你还在流血,或者你敢耍半点花样,我扭头就走,这辈子都不再见你。”
铁门外,顾淮安看着屋檐下既心疼自己又满眼防备的小女人,苍白的唇角扯了扯。
“好,都依你。”
“我现在就回医院缝针。明天中午,我只带两张电影票和离婚协议去见你,四点一到,我陪你去民政局。”
顾淮安按着胸口转过身,拖着步子走进雨幕里。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贺野才大步跨上台阶。
林娇娇看着他黑沉的脸,撑着伞的手往后缩了缩。
“野哥,你的手还在滴血,快进屋……”
贺野一言不发,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啊——”
林娇娇惊呼一声,手里的黑布伞掉在台阶上,双臂圈住他的脖子。
贺野抱着她跨进客厅,抬脚甩上雕花木门。
站在客厅里的林震山、沈刚和宋云全都吓了一跳。
贺野走到沙发前,下巴上全是雨水。
可弯腰将林娇娇放进沙发软垫时,手臂却收着力道,没让她的伤脚碰到分毫。
林震山瞧见女儿眼圈通红,迈步上前。
“娇娇,外头咋样了?那顾……”
林母收了伞跟进来,一把拽住林震山的袖子往后拖。
“震山,小两口有话要说,咱们去偏厅看看厨房的姜汤熬好没有。”
林震山瞪了贺野的后背一眼,压低声音嘟囔:
“臭小子,敢摔老子的大门,要不是看他手还在流血,老子非拿拐杖抽他不可……”
宋云也看出苗头不对,伸手拧了沈刚腰间的软肉。
“傻站着干嘛?当木头桩子啊?走,帮陈老碾药粉去!”
沈刚咧了咧嘴,探头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副黑脸,小声嘀咕:
“俺哥这醋坛子算是彻底砸碎了,嫂子这回怕是不好哄……”
“就你长嘴了?闭嘴吧你!”
宋云白了他一眼,捂住他的嘴把人拽进偏厅,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贺野低头盯着林娇娇被雨水打湿的裙摆。
他一言不发地单膝蹲下身,拉过干毛巾,伸手握住林娇娇的脚踝。
“野哥,我自己来,你手上有伤……”
林娇娇小腿往回缩了缩,低头想去拉他的右手。
贺野手掌一紧,闷声褪掉她的棉袜,隔着毛巾擦拭她的脚趾。
他避开了脚腕上的红痕,擦拭的力道却带着股赌气的劲儿,把白嫩的脚背搓得泛起粉红。
林娇娇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哼唧:
“疼……野哥,你把我的皮都搓红了……”
贺野手上的动作顿住,力道当即松了下来,改成隔着毛巾一点点按干水珠。
“知道疼还往雨里跑?脚腕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老子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往耳朵里装!”
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额角,右手掌心溢出的血,染红了白毛巾一角。
林娇娇鼻尖泛酸,弯下腰,双手捧住贺野的脸颊。
“别擦了,手都流血了……”
贺野没抬头,嗓音发闷:
“林娇娇,你现在长本事了,当着老子的面,答应跟别的男人约会?”
“他流两滴血,你就舍不得了,我刚才在外头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林娇娇捧着他发凉的脸,俯身把唇角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我没有当耳旁风,我追出来是怕你的手淋雨化脓,也怕你们俩动起手来两败俱伤。”
“野哥,车祸里他是实打实替我扛下了钢筋,刚才胸口的纱布全被血浸透了。我欠着他的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林家大门口流血死掉?”
贺野听着她带哭腔的软语,僵硬的肩膀往下塌了塌,却还是偏过头。
“那你也不能去见他!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
林娇娇双手捧正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顾影要过来守着呀。”
“野哥,全沪市的人都知道我是顾太太。要是明天不去把结婚证销掉,往后咱们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要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拐人妻子的流氓。”
“我不要你背那种脏名声。”
她吸了吸鼻子,把温热的小脸往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
“明天,我陪他吃顿午饭,把救命的恩情和夫妻的名分堂堂正正画个句号。”
“到了下午四点,我拿了离婚证出来,干干净净地做你一个人的媳妇,谁也休想再拿半句闲话压你,好不好?”
贺野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过了好几秒,他才睁开眼,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往上一带,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就四个小时。”
贺野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进里头打扰你跟他道别,免得你心里头总觉得欠他的。”
“可明天中午,我就守在西餐厅的旋转门外头,下午电影院我包下最后面那一排!”
“顾影守明处,老子亲自守暗处!”
“下午四点零一分他要是不放人,或者这四个钟头里他敢动你半根毫毛,我当场冲进去拧断他的脖子!”
……
次日中午十一点半,林家老宅客厅。
贺野拿过宽头平底软皮鞋,往林娇娇脚上套。
“脚趾头往里收收,别蹭着纱布。”
“这鞋底我让人垫了三层软羊皮,踩地上不震脚腕子。一会儿下了车,路哪怕只有三步远,也得让我搀着走,听见没?”
林娇娇低头看着他缠满白纱布的大手在自己脚边忙活,弯起眼睛笑:
“听见了,你从早上九点念叨到现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贺野抬头瞪了她一眼,大手在她小腿肚上捏了一把:
“还敢嫌我啰嗦?要不是看你脚腕子肿着,老子今天就拿绳子把你拴裤腰带上,看你还敢不敢背着我应别人的约!”
林娇娇缩了缩腿,伸手替他抚平西装翻领,摸了摸他刮得干净的下巴:
“好啦,知道你最疼我。外头风大,你在车里坐着等我就行,背上的伤还没拆线,别站在风口里吹着。”
贺野站起身,掏出银哨子绕过她的后颈系好,藏进衣领里,又摸出个青花小瓷盒塞进她大衣口袋。
“今天早上刚熬出来的山楂膏,多放了二两蜂蜜,不酸。”
“闻见洋荤腥味犯恶心,就挖一勺含嘴里。”
“姓顾的要是半句屁话不对劲,你只管吹哨子,老子三步就能把餐厅大门踹翻!”
话音未落,他缠着纱布的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亲在她的唇上。
直到怀里的人喘不过气,他才退开半寸,拇指擦过她泛红的唇肉,嗓音发哑:
“记住你是谁媳妇。把话跟他说清楚,我在外头等着接你回家。”
……
中午十二点,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和平饭店旋转门外的台阶下。
顾淮安只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站在冷风里。
看到车门推开,他苍白的脸上扬起笑意,右手悬在车门框下方。
“娇娇,外头风凉,慢点下车,小心脚上的伤。”
林娇娇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搭上去,手扶住从另一侧绕过来的贺野的小臂,借力站稳在台阶上。
顾淮安伸出的手僵在冷风里。
“谢顾先生关心,我家娇宝有我扶着,用不着外人搭手。”
贺野将林娇娇揽进怀里,斜睨了顾淮安一眼,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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