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王家村（2/2）
林昭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捏紧了。
“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那你们就没找他那几个儿女要个说法？”
“怎么没找！”另一个抽旱烟的村干部接茬道，气得直摇头。
“我们想出面把老爷子硬送回去，可王家那一窝子白眼狼，死活就是谁也不接！
哪怕我们后来以村委会的名义出面施压，甚至报了警，他们表面上迫于压力把人接回去了，可第二天老二就把人丢给老三，老三又丢给闺女，就像个皮球一样把老爷子来回的踢啊！
最后干脆把大门一锁，全都不管了！”
“老爷子心寒透了，也是实在没地儿可去，宁愿冻死也不想看儿女的脸色。我们这些老伙计看着也是真心疼啊……”
“正好后山有个前些年废弃的砖厂，里面还留着几间当年给工人盖的员工宿舍。
虽然破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水电什么的倒也是齐的。我们就凑钱买了几床厚被子，把人暂时安排在那边住了。”
老干部站起身，走到门后拿下挂着的老式军大衣披上：
“正好，我今儿也打算去砖窑看看老爷子，给他送点吃的。要不你们就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那就太谢谢您了，大叔。我爷爷还在车上等我，我先过去跟他说一声，咱们这就出发。”
说罢，林昭转身快步走回悍马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着副驾驶上满脸关切的八爷爷，林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把刚才在村委会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砰！”
八爷爷听完，猛地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我当年就跟老王说过，慈父多败儿，这帮小兔崽子早晚是个祸害！走，带我去看看！”
老人家一把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根本不等林昭去搀扶，八爷爷甩开步子就往前走。
好家伙，那走起来简直是虎虎生风，大步流星的，那腿脚竟然比林昭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还要利索几分！
眨眼的功夫，八爷爷甚至几步就跑到了前面去，走在了给他们带路的那位村干部前头。
这阵仗，把那位领路的村委会大叔都给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大哥腿脚可真够可以的啊！
刚才在车里没看出来，这一下地，走得比我都快！看这精神头和架势，大哥今年顶多70多出头吧？”
“大叔，您看走眼了，哪儿啊！这老人家今年满打满算都90岁高龄了。”
“哎，我操！”
村干部大叔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句国粹直接脱口而出。
“90岁的老人家还能有这腿脚？！乖乖，能走能跑的……行啊小伙子，看来你们家里人平时伺候得是真用心，照顾得挺不错呀！”
林昭干笑两声，顺着对方的话谦虚了几句。
几人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顺着村后头的土路往山上走，没多大会儿，就来到了那个废旧的砖厂。
顺着坑坑洼洼的院子一路往里，几人来到了后边那排所谓的员工宿舍。
林昭抬眼一打量，这地方可真是够老旧的，看那建筑风格和墙上斑驳的痕迹，大概全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遗留下来的产物。
一排排裸露的红砖红墙，屋顶铺着老式的灰瓦。
抬头一看，这大院里半空中的走线那叫一个狂野，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横七竖八地私拉乱接，爬得跟蜘蛛网似的，看着就让人替这里的用电安全捏把汗。
不过林昭也注意到，这破旧的院子里倒是有些烟火气，有不少衣着陈旧的老年人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自言自语。
领路的村干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林昭解释道：
“你也看见了，这地方其实住的都是些苦命人。
有的是一辈子光棍，老了平常没地方可去的；有的是像老王头那样，儿女不孝顺，家里没人照顾的；
再不然，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精神有点问题的……”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镇上也没个正经的养老院。
这地方，勉强也算是个半个养老院了吧。
村委会也是实在没办法，能想出把这个废弃砖厂腾出来，给老人们接通水电，集中安置在这儿。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命不是？”
听到这番话，林昭心头一阵发紧，对村委会这些基层干部也多了几分敬意。
在基层没钱没资源的情况下，能想出这个办法安置老人，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几人穿过满是杂物的院子，径直来到了1楼走廊最深处的一处小平房前。
这走廊里常年见不到阳光，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
几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前方突然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爸，我是你亲儿子啊！我现在遇到天大的事儿了，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呀？”
“你赶紧的把钱拿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绝对还藏了些私房钱！
你肯定还有，对不对？你赶紧拿出来，先让我把这笔烂债给还上啊！”
门外，林昭和八爷爷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带路的村干部大叔也是脸色一变，
“是老王家的二小子，这个畜生怎么找过来了！”
屋里的嚷嚷声还在继续，而且越发显得恬不知耻：
“爸，只要你把钱给我，让我把家里的难事儿解决了，我保证，立马就把你接回家去！
到时候好吃好喝好伺候地把你当老太爷一样供着，成不？
你说说你，咋就这么犟呢？守着那点死钱有啥用啊！”
“滚！”
紧接着，屋里传出一声极其苍老、虚弱的怒吼：
“你少他妈来这套！咳咳咳……”
“老子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看透你们这群白眼狼了！对，我是有钱，我是还偷偷藏了一笔！可那又怎么样？”
“老子我要是不给自己留点后手、藏点钱，万一哪天我在这破砖窑里闭了眼，恐怕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有这笔钱，老子死后至少还能给自己置办口薄棺材，能有个收敛骨头的地儿！”
“你少打这笔钱的主意！就算我把钱扔水里，也绝不会再给你们这帮畜生一分一毫！滚！给老子滚出去！”
“好你个老不死的！”
“我是你亲儿子，你宁愿把钱留着买棺材，你都不肯拿出来帮我度过难关是吧？”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被一脚踹翻了。
“好！你不给是吧？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不给，就别怪老子不顾念父子情分了！老子今天就算动手抢，也得把这笔钱找出来！”
“你干什么！你敢搜我的身……放手！你个畜生！”
“畜生东西，反了他了！”八爷爷怒吼一声，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