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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4章 好啊,又是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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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像一片仓促亮起的白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那道从车里迈出来的身影。

"陈先生!看这边!看这边!"

"请问您这次来北京,是不是要参加春晚的彩排?"

"陈先生!您对内地观众有什么想的话吗?"

原本还三三两两站着的记者们,一下子像潮水一般涌了上去。二三十号人挤作一团,把央视大楼正门那道台阶堵得水泄不通。举相机的、攥本子的、拎采访机的,一层压着一层往前走,前排的人几乎被后面的人推得贴到了那身影的身上。

那个高个子助理反应极快,一步跨到前面,张开两条胳膊把人潮往外撑,嘴里不住地喊:"各位!各位!让一让,让一让——陈先生今天有要紧事,得先上楼!"

那个扎马尾的女助理也迅速侧身,用半个身子护在他右侧,一边挡开那些拼命往前探的手,一边低声在他耳边了句什么。

台阶上乱作一团。有好几个台里的工作人员本来背着器材往里走,被这阵仗一冲,也停下来回头张望;连门里那个值班的女同志都从传达室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往下看。

没一会儿,几个奶油色制服的台里保安拨开人群挤了过来。他们一手往外撑,一手护着那道身影,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硬生生地拨出一条窄窄的道来,一边拨一边喊:"都让一让!别挤!别堵着通道!"

那道身影就在两个助理和几名保安的护送下,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挪上了台阶,径直走进了那扇高大的玻璃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些呼喊和快门声,一起关在了外头。

就在门口那阵骚乱散开没几步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静静停着,车身还没熄火,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白色烟气。

后座的车门,这时缓缓推开了。

周鸿生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笔挺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厚重的羊绒围巾。他没有急着下车,只是微微佝着腰,一手撑着车门框,一手搭在座椅背上,把目光投向门口那片还没散尽的人潮——投向他刚刚亲眼看着走进去的那道背影。

看着那群挤作一团、举着相机追着拍、嘴里不住地喊着"陈先生"的记者,他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掩不住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得意。

他往后靠了靠,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扬,眼角那道皱纹也舒展开来,活像是在品一盅醇厚的陈酒,越品越有滋味。

"这批人,是冲着他来的。"周鸿生在车里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极惬意的松快。

他太清楚这阵仗的分量了。央视大楼门口,一天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文艺界的大人物,可记者们肯这么不管不顾地挤成一个疙瘩、举着相机追一个人拍,这份排面,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心里飞快地把这笔账又过了一遍。

为了今天这一面,他花了多少本钱——托港岛的中间人搭上那个高人的线,把话一层一层地递过去,把条件一样一样地谈明白;港岛那边松了口,他又转回来,托着上海分会场那位王主任,把话往台里递、往上面反映。那一条一条的关系,走起来哪一样不费钱、不费脸面?

可今天这一场,让周鸿生心里那杆秤,"当"地一下就稳了下来。

"值了。"他在心里。

原来是替他陈国荣铺的路,也是替自己铺的路。只要这位从港岛请来的大明星能站上春晚那台、能在零点敲钟前把压轴那首歌唱出来,他周鸿生这盘棋,就赢了大半。

想想看——全国十几亿双眼睛,除夕夜都钉在那台春晚上。等陈国荣穿着他飞达做出来的衣裳,往那个最要紧的位置上一站、灯一打一唱,明天全国的画报上、报纸上、商场的门口柜台上,飞达这两个字,还不得亮得晃眼?

更要紧的是,那个位置原本是谁的?是那个从青岛来的厂推上来的张蔷!

周鸿生一想到这个,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几分。四年的憋屈,四年的被截胡,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今天总算看见要松一松的指望了。

"这回,我看他张家栋还能怎么样。"他在心里,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收网前的笃定。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往后的事——陈国荣这台压轴一唱成,夏朵那股子靠春晚撑起来的气焰,就得从根子上被掐断;等夏朵的名气一,他在上海滩上再顺水推一下,那家外地厂子还想在这儿立办事处、还想分他这块地盘?

他几乎能看见夏朵那个门面招牌被摘下来的样子。

周鸿生正靠在后座上,眯着眼把这一切盘算得舒坦,忽然,街口的方向又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深色的轿车,从马路拐角处转了过来。

那辆车的车速不快,却开得很稳,车头直直地朝着央视大楼正门的方向驶来。因为它和眼下这条不宽的街面不太一样——车身干净,漆面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层光,看得出是特意打理过的,不是路上随意跑的公务车。

原本还堵在门口台阶下、三三两两议论着的记者们,很快也注意到了这辆车。

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有人把手里的相机往胸口一搁,眯起眼打量那辆车牌和车型。"又来了?"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今天这是来了多少大人物……"

那辆车在楼门口的另一侧——恰好就停在方才那辆上海牌轿车的斜对面——缓缓停了下来。

周鸿生倚在后座上的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他这会儿的心情正好,本没把别的车放在眼里,可眼见门口那些记者们"哗啦"一下又调转方向、朝着那辆刚停下的车围过去,他心底那股得意的劲儿,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微微滞了一滞。

车停稳后,那扇黑色的后座车门,在所有人的注视里,缓缓地推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穿着深色皮靴的脚,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是一个穿着大衣的身影,从车厢里直起身来。

那是张蔷。

她今天穿着的,正是吕晓晴从青岛专程赶来、为她一身一身改了又改的那套演出服——深色的面料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沉稳而柔和的光泽,剪裁利,领口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的身段衬得挺拔而精神。她把头发利地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一张素净大方的脸,眉眼间那份清澈里,带着一股子大方的气度。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颗刚刚被擦亮的星芒,从这片灰扑扑的冬日街景里,安静地亮了起来。

门口那群原本还围着陈国荣、举着相机追着拍的记者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齐地顿住了。

方才还吵吵嚷嚷、一口气追着往前的二三十号人,忽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举在脸前的相机,就那么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从车里走下来的姑娘。

空气静了那么一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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