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好啊,又是他!(2/2)
然后,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哎!那不是张蔷吗?!"
这一声,像是一根火柴,划亮了整片沉闷的空气。
"张蔷?真的是张蔷?"
"就是那个唱《东京之夜》的张蔷!"
"天呐——我女儿天天在家放她的磁带!就是她!"
"张蔷同志!张蔷同志!看这边!"
刚刚还围在陈国荣身边的那群人,仿佛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一下子"哗"地一下,潮水般地调转方向,朝那辆刚停下的车涌了过去。举相机的、攥本子的、拎采访机的,一层压着一层往前挤,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比方才更要热切的东西。
刚才那位被二三十号人围得挪不动步子的陈国荣,此刻竟一时间无人再去多看一眼——连他自己随行的助理,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往楼里走。
"张蔷同志!给我签个名吧!"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不知从哪儿挤到了最前面,一手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手往前探着,几乎要递到张蔷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听了你唱的好多歌,就等着见你这一面!"
"还有我!签这儿,签这儿!"她话音未,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同志又抢了上来,把手里一张刚扯下来的纸片高高举着,一边往前挤一边扯着嗓子喊,生怕晚一步就签不上了。
"张蔷同志,我闺女最喜欢你了!能不能给孩子签一个?"人群后面又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他怀里护着什么东西,拼命往里挤。
七嘴八舌的喊声、签名的请求、此起彼伏的"张蔷"二字,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央视大楼门前嗡嗡地回荡开来。
后面的人还一个劲儿地往前涌,前面的人却已经被堵得动弹不得,推搡间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手里的本子被挤在地,又弯下腰去捡,更添了几分忙乱。
那一片乱哄哄的声浪,很快就抓住了周鸿生的注意力。
他本来是背着手,隔着那条不宽的街,看着自己请来的那位港台大明星被人群簇拥着走进大楼,心里还盘算着方才那点排场——可自打那辆深色轿车一停、那群记者"哗"地一下调转方向以后,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怎么了这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眯起眼睛朝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望去。
"张蔷!是张蔷来了!"
"签个名吧张蔷同志!"
一句句带着兴奋的呼喊顺着风飘过来,钻进他耳朵里。
周鸿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张蔷。
这两个字他太熟了。夏朵一手捧起来的那个丫头,他四年春晚赞助路上,年年被截胡、年年绕不过去的那块心病。
方才那点被自己盘算得舒舒坦坦的得意,此刻全被这两个字冲得七零八。他原以为今天这一遭,是把陈国荣稳稳当当送上了台面,把夏朵那条路给堵死了——哪承想,人家夏朵的角儿,跟他请来的大明星前后脚地就到了门口,还一出场就把记者们的魂儿全勾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巧……"周鸿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眉头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从人群上挪开,到了那辆刚停下的深色轿车上。
车停得离他这辆上海牌轿车不远,隔着四五步的样子。他方才只顾着看门口那场热闹,竟没留意那辆车是什么来路。此刻细看之下,那车的样式、牌照、还有停在楼门口那副不慌不忙的气派,都透着一股子算计得当的讲究——不是随手叫来的出租车,也不像平常机关的公务车,倒像是专程从哪个地方开过来、专门为了今天这一趟的。
车门还开着。后座那扇门后面,似乎还有人没下来。
周鸿生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钉在那扇车门上。
那扇车门,就这么在他的注视里,缓缓地又敞开了一些。
一个身影从后座里直起身来,了地,站稳,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身量中等偏上,肩背挺直,面容沉稳。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先抬眼扫了一圈门口那一片忙碌——扫过那些围着张蔷举相机的记者,扫过台阶上维持秩序的保安,最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把目光朝街这边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周鸿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张家栋。
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隔着两辆轿车,隔着这一片乱哄哄的人声和冬日的薄雾——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这张脸,清清楚楚地进了周鸿生的眼睛里。
周鸿生只觉得胸口"腾"地一下,一股火直往上顶。
夏朵的当家人,就这么坐在那辆车里,亲眼看着他周鸿生今天张罗的这一场戏;就这么把张蔷送到了这个门口,跟他请来的港台大明星,一前一后地站到了同一座楼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张家栋那一眼看过来的分量——不急、不躁、不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是一种早就把你周鸿生的路数摸得清清楚楚、只等着看你怎么出招的从容。
对面那辆车里,张家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多余的表情,随即就收了回去,转向门口那群人,抬脚朝台阶走去,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与一个寻常的路人打了个照面。
周鸿生气得指尖都攥紧了。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他在上海滩上混了半辈子,从一个裁缝铺子一针一线干到今天,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这么不咸不淡地看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他读得出来:没把你当回事。
"好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又想来坏我的好事!”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