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这次稳了!(2/2)
"……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第二句一,台下那点原本还勉强压着的安静,彻底绷不住了。
先是前排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呀"地低呼了一声,随即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她旁边那个同伴却索性不捂了,压着嗓子了半句:"这怎么唱的……这跟咱们听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啊!"
紧接着,台下那一片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声。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转头去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人干脆把手里那份节目单撂在了膝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专心听。
"听见没有?这气口——"
"人家这是从香港来的,能一样吗?"
"这歌……我以前听过翻录的磁带,就是这个味儿!"
按央视的规矩,彩排现场是极讲究的。
台下坐着的,多半是台里的工作人员、候场的演员和各部门来的人;一档节目在台上走,底下的人就该安安静静地坐着,记该记的,看该看的。谁要是敢在底下交头接耳、大呼叫,轻则被工作人员狠狠瞪一眼,重则当场就被请出去——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
可这会儿,台下那些人,全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有人站起来往前凑,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了回来;有人举着手里的笔记本,忘了记,只是跟着台上的歌声轻轻晃着;几个凑在一块的年轻女同志,索性把话开了,一句接一句,越声音越大:
"我,这位怎么突然来了咱们台里?"
"听要上今年春晚呢。"
"真的假的?香港的明星上春晚?"
"我早听了,是上海那边一家大厂子给请来的,排场大着呢。"
这种场面,若换了平时,早该有人出来维持了。
张家栋顺着侧幕的缝儿,把目光往导演台那边递了过去。
导演台设在台下靠后的位置,几张桌子拼在一块儿,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摊着节目单、流程表和几支削好的铅笔。
按往常的性子,这会儿若有台下失态成这副样子,坐在导演台上的人,怎么也要有个反应——再不济,也得皱皱眉,或者冲场务摆摆手,示意去压一压。
可这一回,却并没有。
坐在正中位置的那位,正是黄导。他没抬头,也没有往台下扫,只是维持着那个听歌的姿势,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点着。那面色看着如常,可他那笔下的节目单,从歌声起来以后就再没动过。
他左手边的李文华导演,右手边的邓在军导演,也都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那两位凑得更近了些,压着嗓子着什么,着着,两张脸上都浮上了笑。
隔得有些远,侧幕这边听不清他们了什么。可看着那两位的神情,看着他们起时那副近乎赞叹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几位导演,这会儿正在夸的,就是台上这位。
张家栋把那两位导演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沉沉地稳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这几位导演对台上这个人,是真的服气。台下那么多人的失态,他们非但不恼,反倒听得入了神。
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张蔷,后台的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张蔷此时的表情,却猜得到她这会儿一定比其他人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台上,那束追光里,那位港台歌星的最后一个音,缓缓地往上托,又轻轻地了下来。
那尾音散得很慢,像是夜里水面上最后一道波纹,一圈,一圈,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和演播大厅里那股安静的空气,融在了一起。
整座演播厅,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
雷鸣般的掌声,像是积蓄已久的潮水一般,轰然爆发。
"好!"
"陈先生!"
"这歌绝了!"
台下那些方才就被唱得坐不住的人,此刻干脆全站了起来。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连几个平时在台里以"冷面"著称的摄像大哥,都忍不住一边拍手一边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侧幕这边,几个候场的演员也下意识地跟着鼓起了掌,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出声,讪讪地收住了手,可脸上的神色还是亮的。
郑导站在幕布边上,没有鼓掌。他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抱在胸前,微微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身影,脸上的神色不清。
吕晓晴抱着那件白风衣,也没动。
张蔷站在最靠近幕布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掌声这么大,她的神色反倒静了下来。
掌声里,导演台那几位,终于开了口。
隔着大半个大厅,侧幕这边听不清他们具体了什么,只看得见李文华导演侧过身去,跟邓在军导演凑近了些,两人压低声音了几句,随即又一起转向正中的黄导,一个人了什么,另一个听着,还点了点头。
黄导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点着。那副神情,比方才要放松了些——不是拍板的松快,却是听了一段好东西之后的、实打实的认可。
两位副导演那番低声的称赞,虽听不到字句,那神色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服气。
而在演播厅另一侧的后台通道口,一个勾着头的身影,也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地看在了眼里。
周鸿生,他从进大厅起,就没敢往前站,只寻了个靠近侧门的位置,隔着人群的肩头往里看。台上的两句歌词一响起来,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就下去了一半;等台下哗啦啦地起身鼓掌、导演台上那几位低声交换意见的时候,他整个人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往后靠在大厅墙上,肩膀塌了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这次稳了,春晚的压轴节目,非陈国荣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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