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这次稳了!(1/2)
侧幕就在舞台两侧那两道厚重的黑绒布后面。
张家栋一行四人到的时候,那儿已经站了些人——几个候场的演员靠墙站着,两个场务捧着道具蹲在角里,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舞台监督,正一手扶着幕布的缝隙,眼睛盯着台上。谁也没怎么话,只听得见舞台那一侧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地板上拖动线缆的轻响。
张家栋找了个位置站定,顺着那道缝隙往外看。
台上,灯光已经压了下来。
恰在这时候,演播厅侧面的那扇候场门被推开了。
那位港台歌星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从张家栋他们这一侧的侧幕,而是从舞台的另一侧,沿着舞台边缘,一步一步地走向台中央。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距离几乎是一样长短,脚下不慌不忙,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踱步。走上台的那一刻,他没有急着找话筒,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垂着眼,在追光下的位置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下子,就立住了。
台下的观众席上,坐着的是台里的工作人员、候场的演员、还有各剧组来的人。
起初是一片安静。有人还在低头看稿子,有人跟旁边的人着什么,有几个人刚刚端起茶杯。
可当那束追光定、那身影在台中央站定的那一刻,底下的人,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地抬起了头。
"哎——那是……"
"陈国荣啊!"
"真的是他?他怎么来了?"
"香港那个陈国荣!"
那声音起初还是压着的,像是怕打扰了台上的演出。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底下那片安静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就是陈国荣?"
"《风继续吹》那个……"
"我的天,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台下那些人,这会儿全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手里攥着稿子的,把稿子搁在了膝上;端着茶杯的,杯子举在半空就忘了放下;有几个台里的年轻女同志,更是凑到一块儿,压着嗓子叽叽喳喳地个不停。
"哎哟,你看人家这个台风——"
"一站上去就有那个气势。"
"人家是从香港来的,能一样吗?"
台下这么一议论,那点原本维持着的秩序,就彻底松了。有人索性转过身去,跟后排的人比划着;有人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好把台上看得更清楚些。连坐在前排、本来端着架子的几个台里老干部,也忍不住凑到一起,低声交换着几句。
人一多,话就多了起来。
"我,这位怎么突然到咱们台里来了?"
"听——是要上今年春晚的。"
"真的假的?香港的明星上咱们春晚?"
"我早听了,是上海那边一家大厂子给请来的,排场大着呢。"
"那这节目单,是不是得重排了?"
"谁知道呢。你瞧着吧,这么大的角儿往台上一站,谁还敢跟他排一块儿。"
"哎,他前两年拍的那几部片子你们看过没有?"
"《风继续吹》那首歌,我听磁带听了好几年了!"
"听他还演电影呢——港岛那边,片子一部接一部地拍。"
这话头越扯越远,从这首歌扯到那几部片子,从港岛的行情扯到内地的舞台,七嘴八舌,没个完。底下那些人,早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这是个什么场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把台上那位从头到脚地打量,议论得起劲。
而在侧幕这一边,几个人谁也没动。
郑导站在最左边,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导演夹克口袋里,眼睛盯着台上。他这辈子什么样的角儿都见过,此刻脸上的神色却不好看——倒不是因为台上那位唱得怎么样,而是因为这个安排本身,透着一股子不出的别扭。
吕晓晴站在郑导旁边,一手抱着那件白风衣,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着衣角。她的目光也在台上,可眼神里没有台下那些人那种追星似的热切,倒像是在替什么人,静静地把这道关口看清楚。
张家栋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脸上看不出什么起伏。
他心里那根弦,此刻正一点一点地绷紧:难怪方才那位编导得那么随意——"前面是陈国荣先生,原唱曲目"。这一手,摆明了是把最好的一台戏放在前头,把最难接的那个坎,留给紧跟着上场的人。
张蔷站在张家栋的右手边,最靠近幕布。
她比谁站得都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她不话,也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的手指尖上,一点点地泛了白。
张家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开口安慰她,也没有替她分析什么。他只是把她叫到身边,让她安安稳稳地站着——看清这个人怎么上台、怎么站定,然后,该怎么唱,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台上,那束追光里,那位港台歌星的嘴唇,缓缓动了一下。
前奏没起。他是清唱开口的。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
第一句一出来,侧幕这边站着的人,几乎同时觉出了不对味。
那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台中央一直牵到演播厅最后一排;吐字的时候,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气声用得足,尾音收得轻,轻到几乎像是要散掉了,可偏偏就散了那么一点,又稳稳地回到了调上。
这在当时的内地舞台上,几乎是一种没听过的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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