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零一:劫后余波(下)(2/2)
只是……他满是眷恋地瞥了一眼那盆海棠。那花素来贪睡,竟是连最后一面,也等不得了。
他带着几分遗憾,缓缓闭上了眼。
死是什么滋味?林秋白说不上来。大抵是解脱罢?一腔壮志都成空,肉身肤骨皆化土,月寒日暖再不相干,不知愁,不知饥,浑浑噩噩,该是极乐。
待他再一睁眼,山河风物依稀如旧,案头海棠却早已枯作残枝,阶前蝶影也杳然无踪——竟是改朝换代了。
他怔怔望着自己一双手:白皙细嫩,骨肉匀停,十指纤纤如削葱,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莫说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半分不剩,便是水中倒影瞧着,又年轻了何止十岁。
心头隐隐约约便懂了:蝶儿本是虫豸,破茧方能化蝶;正如他自己,本已油尽灯枯,一睁一闭间,竟破茧重活,返老还童。
皮下血脉突突跳动,有力得陌生;往日昏花的老眼,此刻视物如洗,便是蚊蚋翅上的细纹,都历历在目,清晰如画;耳力也陡然清明,人还在屋中,院外官兵杂乱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已清清楚楚传进耳来。
乍得重生的狂喜潮水般退去,余下的,只有浸骨的恐慌。
他被兵丁拽出屋时,兀自神思恍惚。
待见满院跪的都是青衣秀士,方才轰然懂了——胡尘入关,为定江山,勒令剃发易服,不从者斩。念头还没转完,脸上已溅了一片温热。
一颗人头轱辘辘滚到他脚边,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正与他对上。
视线里又多了一双靴履,尖头窄面,与他素常见的方头布鞋大相径庭。
他顺着往上瞥了一眼:那人长袍马褂,眉眼轮廓也与汉人迥异,手中钢刀明晃晃的,日光下映得人眼晕,只一眼,便觉天旋地转。
那人生得一张尖削脸,嘴皮子上下一碰,叽里咕噜不知念些什么。
他跪的位置不上不下,打左边数过来,地上血浸泥沙,人头滚得七零八落,蝇虫嗡嗡绕着飞。
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还是温热的,又回头望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海棠,早枯得只剩些干枝杈了。
芳华幸勿谢,嘉树欲相依。
他闭上眼,缓缓垂下了头颅。
兵丁一声大笑,继而被四下此起彼伏的怒骂、哭号掩了个干净。
这厢窗棂上,玉朝垂着眼斜倚着,望着底下纹丝不动的河面,指尖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木框。
黑沉沉的水里,林秋白闭着眼,正静静往下沉。那对斑斓蝶翅被水波漾着,泛着碎金似的粼光,倒像开了一树零落的海棠。
也不知过了片刻,还是许久,她淡淡收回目光,抬眼望向沉沉夜空中那轮团圞。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竟是难得的圆月。
只是风雨欺人几十秋,磨尽棱角志也休。
??本来是打算用正常叙事手法写林秋白的过去的,结果朋友觉得太悲了,对于读书人而言,剃头已经足够悲惨了。
?想了下,毕竟我超甜的嘛,就换成了上帝视角写,这样笔调就会克制很多,也更符合林的心境
?名诗我的打油诗,墨水有限,包容一下,我总不能一句卧槽走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