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三十:呆鹤不呆(2/2)
腹诽归腹诽,手上动作却半分不慢。几颗果子下肚,饥意稍解,忽然想起一事,面色微变:“这果子,你洗过不曾?”
喻思扭过头,四下望了望,没作声。
玉朝脸色一沉。这种天生地长的野果,本就是虫鸟兽蚁都能分食的,难免不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他这串瞧着品相虽好,可世间无色无味的毒物多了去了,散散气味便踪迹全无。
一时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越想越气,咬着牙道:“滚!”
喻思如蒙大赦,转身便逃也似的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在外头等你。你……少吃些。”
他不说还好,一说玉朝越瞧手里的果子越不顺眼,半分毛病挑不出,偏生处处透着古怪。气得攥紧拳,往床沿狠狠一捶。妖物果然可恨!赶明儿等她神功大成,定要拔他的毛,放他的血,煮了吃肉!
喻思靠在门框上,轻叹一声。与闺阁姑娘打交道,竟这般难。平日当差,不过摆渡些人丁,偶尔有不守规矩逃出西市的妖物,随手也能擒了回来,何尝有过这般费神?
一想到日后少不得还要与玉朝周旋,便觉脑壳发涨,摇摇头,对林秋白倒生出几分敬佩来。林秋白虽胆小,又没什么大本事,偏生会哄姑娘家开心,尤其是屋里这位。
虽他们二人也不过相处一日,可偏生能伺候得这般服帖,何尝不是一种本事。难怪东市人人都称他一声林先生,这先生的苦楚,倒真真是他该受的。
他听得屋内窸窸窣窣的衣袂响动,料是玉朝下床整衣,便踱了出来。玉朝那间客房在客栈西北隅角,屋舍嵌在墙角深处,极是幽僻;楼梯在东南角,要下楼去,须得绕过大半条回廊。
没走几步,目光一凝,落在了廊栏上。栏上赫然趴着一只四脚蛇,鳞甲光润,通身泛着黄铜似的微光,肋下点缀点点红斑,四爪纤小。它瞧见喻思,非但不倏地窜走,反倒圆溜溜的黑眼珠一转,喜得长尾连连摆动。
喻思不觉又是一笑,踱着步走近。那守宫尾巴摆得越发疾了,隐隐带出残影。他探出手,悬在四脚蛇跟前,见它抬爪便要往上爬,指尖微曲,竟将它轻轻弹了出去。
耳畔只闻“嘶嘶”连声,叫得甚是不堪,他反倒笑了。方才心血来潮,手指竟似有了自己的主意,委实怨不得他。这一下倒真真解气,也难怪玉朝爱掌掴人,原是这般滋味。
他满意地点点头,往楼下堂中一扫,见那守宫早没了踪影,面上笑意又添了几分。末了目光落到林秋白与青书二人身上,搭在栏干上的指尖不觉轻轻点动,神色渐渐敛了,垂在胸前的一缕墨发,却微微晃了晃。
这边林秋白携青书下楼,拣了张临窗的空桌坐下。斟了杯热茶递与青书,温声道:“念了一早上的书,润润嗓子罢。”
青书受宠若惊地接了:“谢……多谢林先生。”
他们读书的那间客房原也是上房,辰时掌柜便送了一壶热茶上来,林秋白却像全忘了他这个人似的,提了茶壶搁在身侧矮几上,自顾自品茶,看起话本来了。
每逢他开口要添水,便被林秋白一句“静心读书”堵回来。几番下来,便是再痴傻,也明白了几分。此刻这般和颜悦色,尤其经了方才房里那事,反倒叫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秋白原与青书没什么交情,不过因着玉朝,才打过几回照面。他素来瞧不上青家的做派,青书作为得便宜的那个,更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方才房里那档子事,他哪里看不出玉朝是存心的?如今她是出了气,余下的烂摊子,少不得还得他来收拾。
他摇着折扇,徐徐道:“你也别怪你姐姐。她在人家府上当了十年丫鬟,便是玉府仙主再通情达理,伺候人的营生,哪有不受委屈的?你是她亲弟弟,本就该护着她。方才事出突然,我知道你也不是有心,只是她平日里受的委屈够多了,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这一派鬼话,他说着眼也不眨,面上反倒一副关切之至的模样,竟似真有其事。青书本攒了一肚子话要分辩,被林秋白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堵了回来,卡在喉间,上不上,下不下,好生憋屈。
他呷了口茶,强压下火气,道:“先生说的是。姐姐的为人,我自然清楚。她此番回家,我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和她计较。”
林秋白满意地点点头,暗忖这少年虽没什么用,倒也识时务。正欲趁热打铁,再宽慰几句,忽然眉头一蹙,抬眼望上去。
四目相对,他心头一凛。
也不知喻思是何时来的,在栏边望了他们多久。先前若没察觉错,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是冲着青书来的。
他目光里带了几分不赞同,微微摇了摇头。
喻思轻笑一声,点动的指尖停了,那缕晃着的发丝,也安分下来。
青书留意到林秋白的神色,顺着目光望去,不觉一怔。
方才在房里,喻思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他没瞧见面貌,只觉身形颀长,肌肤莹白,想来必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子弟。此刻打眼一见,先被那容色晃了眼,脑中不由浮起玉朝的身影。便是他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二人品貌相貌,着实般配。
只是……
他年纪尚轻,心事还不懂得全然遮掩,面上便带了三分诧异,开口道:“林先生,这位是谁?怎的不曾剃头?”
??白鹤有点呆,有点茶
?我一直以为四脚蛇=壁虎,直到我今天记错了名字,碰巧搜索到了,原来不是一个物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