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十一:北风姐姐(2/2)
可惜了……
他扛着人出了屋,待陈兄跟出来,回身掩上了门。
门扇缓缓合拢,直到落锁,那女子的呼吸也再没变过,想来不过是个比寻常姑娘胆子大些的罢了。倒是那柄匕首,虽沾着血肉异香,更多的却是那股叫他极厌憎的气息。
气息之浓,足见原主与匕首主人交情匪浅。既是如此,又怎会轻易落入凡夫俗子手中?
越想越觉有理,暗忖等李家姑娘的事了结,便费些功夫在西市打探打探,无论是那人,还是匕首的主人,都不能漏过。
路过一间逼仄破旧的矮屋时,他脚步一顿,侧首望了望。陈兄顺着看去,奇道:“怎么了?”
他听着里头细碎的响动,勾唇一笑:“想是只耗子,不妨事。”说罢,便大步去了。陈兄听得摸不着头脑,跟在后头嘀咕了两句。
不多时,院里便彻底没了声息。那破屋里,蜷缩在茅草堆上的小乞儿,却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门扇才落了锁,满室呜咽便起了,凄凄切切,缠缠绵绵,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待玉朝回过神,四下里已是此起彼落的泣声,直把外头的动静都掩了去,半分也听不真切。
她静静混在一片哭声里,本该显得扎眼,偏生众女都吓破了胆——方才那二人谈笑之间,便定了李家姑娘的去留与生死,那光景委实刻进了骨子里。
常言道女儿家有两番投胎:一为降生,定了出身品性;二为婚配,定了余生荣辱。李家姑娘这一遭,便是日后能全须全尾救出来,李家为着门风清誉,难保不会赐下三尺白绫,换个贞洁名声;便是父母真心疼惜,最好的去处也不过是送往乡下庄子,了此残生,或是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谁又会顾念她是家中独女,往后该如何自处?
玉朝神思空茫了片刻,回过神时哭声仍未歇,心底反倒泛起几分烦腻。
昔年读闲书,见人戏言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她只当是写书的男子眼界窄,把女子都拘在后院情情爱爱里,空流眼泪。彼时还拉着青杏,痛斥其人短视;如今想来,倒是人家谙熟世情,反倒是自己坐井观天,窥一斑便以为见了全豹。
她唇角扯了扯,实在忍不得这满室啼哭,正欲借膝头之力蹭开口中布团,叫她们安分些,忽闻屋外窸窣有声。
这点响动本该被哭声盖过,偏生夜静得发空,又或是众女都提着心,声响才起,屋里竟齐齐收了声,像被人一齐扼住了喉咙,霎时鸦雀无声。
玉朝倒觉意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瞧着也不全是不堪用的。
只听锁芯轻转,“咔嗒”一声,门扇被轻轻推开,一道影子蹑手蹑脚摸了进来。随即一股比日间浓了一倍的米香,裹着未尽的暖意,顺着风飘到她鼻端。
是那小乞儿。
算来陈兄与王姓男子走了才一盏茶工夫,这孩子倒真是守信,也真敢来报恩。她面上笑意才漾开半分,又凝住了。
那乞儿怀里抱着小半碗尚冒热气的稠粥,碗里插着柄木勺。陈兄素来抠搜,夜里从不许点灯,只知省灯油烛火钱,日子久了,她倒也惯了黑地里视物。
借着门外漏进的一点月色,她隐约辨出玉朝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满室女子都瞧出来人不是那两个恶汉,猜着是送饭的小丫头,可李家姑娘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还敢放肆?个个垂着头,缩得更紧了些。
她们这般安分,倒省了乞儿不少事。她腿上本就有伤,虽草草料理过,既无药止血止痛,也无干净布帛裹着,全凭咬牙忍着,这一路走过来,已是一瘸一拐。
玉朝那日赠面的善意,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可在陈兄的比照下,反倒显得金贵无比。她烧饭时翻来覆去地想:若是昨日清晨不曾骗她,鼓起勇气说了实话,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心底生出几分奢望:或许姐姐能带她脱离这苦海;若是当时能提醒一句,姐姐也不至于落得这境地。便是不能,最坏也不过如今日这般。
只是这位姐姐心善……该是心善的罢?
乞儿也拿不准,只念着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便能赠她两碗面果腹,便是拆穿了谎话也不曾打骂,反倒放她走——这可比庙里人人叩拜的大慈大悲菩萨,要善得多了。
至少她饿得发慌时、要被打死时,从不见菩萨显灵,救她出水火。
那么,姐姐定是善的。
这般想着,心头不觉一暖,身上的疼竟也轻了几分。
玉朝只觉一股寒气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着清干净的米香,莫名叫人鼻尖发涩。
她已听出了小乞儿脚步声的差别,口中的布团被轻轻撤去,正要开口,便听得一个怯生生的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雀跃,轻轻落在耳畔:
“北风姐姐,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昨晚突然降温,我盖得被子怪厚的,想着降温好啊,正好不用踢被子了……
?
结果,风吹万家,唯独不入我窗!
?
晚上被子踢踢又盖盖,早上起来才发觉,降温了,手都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