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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五十三:鹿死谁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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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书闻言神色一动。

昔年姐姐寄来的信笺,他早无半点印象了——那些纸,看着比干草好引火,草草读过一遍,便顺手塞灶膛烧了,家中半片都不曾留下。

倒是这两日玉朝闲谈,确然提过一个名字,唤作玉夕小姐。

她借着青杏的口,将一身本事,尽数推说是玉夕仁厚,悉心相授。那时他不曾多想,只觉这名字听着虽顺耳,一个“夕”字,含日暮垂落之意,看着便不甚吉利。

世人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玉府修行的仙门中人,原该避讳这般字眼才是。

这念头一闪而过,此刻细细忖度,忌讳归忌讳,玉朝原不必哄骗他们。一来他们无从去玉府对质,二来山中诸般旧事,她都说得圆融妥帖,何苦凭空捏造一个人名?

这么想来,玉夕多半便是她的真名了。

心中有了数,他抬眼看向米烂,反唇相讥:“便是我晓得,又凭什么告诉你?莫不是你见她生得一副好容貌,便动了旁的歪心思?”

说着便冷笑一声:“方才听你说得大义凛然,我还当你是光风霁月的人物,原来也不过是见色起意之辈,与我是一路货色。”

米烂见他不识抬举,哂然一笑,身子又往前压了几分。一双眸子沉沉,黑瞳深得如死潭一般,直直望过来时,教人如同被阴物盯住,浑身发毛,说不出的别扭。

青书正要偏过头避开,手腕未动,下颌忽被米烂一把掐住,两人目光直直撞在一处。

“我晓得你本就是唯利是图、冷心的性子,青杏的死活,你原不放在心上。可我不信,你望着她的时候,心底不曾动过别的念头。”

青书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辩道:“我没有!”

米烂轻轻哼了一声,笑意愈浓,缓缓续道:“这便对了。你本就不愿她嫁去龙家。你想要的,是她嫁给你。论起富贵根基,一个镇上龙家,又哪里比得上玉府仙门的小姐?”

青书眼皮狠狠一跳。这心思他确然暗地里盘桓过,只是自知门第云泥,不敢深想,早早压了下去。此刻被人一语道破,心底那点奢念又浮了上来,嘴上哪里肯认,只闭紧牙关不肯言语。

米烂却似将他心事看得通透,微微俯身,凑到他耳畔,语声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勾人心魂:“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子,纵然门第悬殊又如何?你寻个机会,夺了她清白,往后玉府那边是何说辞,还不是全凭你一张嘴?”

那调子柔缓,带着蛊惑之意。青书心神不觉被牵着走,眼前似是真看见了日后那番光景,面颊涨得通红,呼吸也渐渐粗重。

“告诉我,她叫什么?”

青书神思恍惚,呆呆开口,声音发飘:“玉……玉夕。”

米烂眉梢一挑,恍然一笑:“原是玉夕,这名儿倒也相配。”话音落时,手上松了力道,直起身来,眼底光影晦明。

这一松手,青书猛地打了个寒噤,方才迷乱的心神一瞬清明。抬眼看见米烂,想起自己方才失了分寸,惊骇道:“你——”

话尚未说完,一股浓浊如墨的黑气自米烂周身漫溢而出,张牙舞爪,直扑向他面门。

青书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了知觉,眼瞧着便要倒地时,睫羽微颤,蓦地又睁了眼,他缓缓转了转脖颈,方撑着案沿起身。

书案旁的米烂兀自立定在地,二人四目相对,唇角皆慢慢勾起一抹笑,眉眼神态、弯弧深浅,竟如出一辙。

这厢堂下,林秋白自楼上下来,原也没打算立时回去,左右闲来无事,便与符掌柜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消磨辰光。

他仗着自身修为在身,寒暑不侵,斜倚着柜合摇着折扇,在一众缩颈呵手的客人里头,显得格外风神散朗,却苦了身侧的符掌柜。

符掌柜忍了半晌,到底熬不住,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折扇,没好气道:“你自己不爱惜身子也罢了,也替我这老胳膊老腿想一想。我能有几日活头?可不想临老了,还受这风寒的罪。”

林秋白回过神,目光自门外收回,落在符掌柜脸上,眉峰微蹙:“你才四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怎的日日把死字挂在嘴边?也不嫌晦气。”

符掌柜本就没真恼,听了这话反倒笑了:“我原说的是你,你倒会倒打一耙,反赖起我来。依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仗着一张脸瞧着年轻,便随意糟践身子,日后有你悔的。”

林秋白轻哼一声,伸手夺回折扇,不服气道:“我身子硬朗着呢。别说给你养老送终,便是日后米烂的孩儿,我都能照拂到。少操这些闲心。”

他二人年轻时,原就常这般插科打诨,后来符掌柜年岁渐长,性子越发沉稳,玩笑便也疏了。

符掌柜瞧出他今日有些心神不属,面上虽不露,眼底却藏着几分,故意打趣道:“你还当自己是千年老龟,能活那般久?”

林秋白心里确然挂着事,却不愿叫符掌柜瞧破,便耐着性子陪他说笑:“如何不能?”

符掌柜无奈摇了摇头,回身从柜上取过一个布包,掷给他:“拿着。这东西最是滋阴补血,保管你吃了,准能做那千年王八。”

林秋白听得莫名,接过来掀开布角扫了一眼,登时又惊又笑:“紫河车?!”

话锋一顿,斜睇道:“怎么,米烂拿它献殷勤碰了壁,你也跟着昏了头,竟把这等物件打发我一个须眉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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