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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五十三:鹿死谁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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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的缘分,早在十年前便断得干净了。何况今时不比往日,白日里林先生已然应下,要为我姐姐说媒。”

说到这句,青书眉梢微扬起,面上藏不住几分得意。一想到米烂听闻这话,心头要受熬煎、好生难受,他便觉一阵畅快。

论起来,他与米烂本无宿怨旧仇,早年还因这口头婚约的情分,青家也曾受过他家不少照拂。

只是老话讲升米恩,斗米仇,青家本就根基浅薄,心性偏狭;二人年岁相仿,境况却是云泥相隔,旁人背地里的闲话,句句都戳着脊梁,说青家是卖女攀高枝。

青书素来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蜚短流长。再加符掌柜处事圆融,在镇上颇有善名,米烂跟着他历练,往来识得不少人物,处处受人宽待。一消一长之间,青书心底那股郁气,早已积了许久。

他这辈子唯一一回压过米烂一头,便是当年青杏得遇仙缘,随仙长入了玉府仙门。

他原也不信什么神佛长生,可那时四下众人艳羡的眼光,米烂眼底的不舍与愤懑,着实叫他尝足了扬眉吐气的滋味。

隔了这许多年,旧事重提,他依旧贪恋这份痛快。

谁知米烂听了,神色竟分毫不动,只淡淡追问道:“说媒?许给谁家?”

青书见他这般沉静,反倒觉着尚有可乘之机,抬着下巴,傲气十足道:“自然是镇上龙家。若非眼下被困在此处,凭我姐姐那般容色,便是入宫为妃,也做得的!”

话音落罢,米烂半晌不言语。青书只当自己占了上风,正要再添几句挫他锐气,却听见他低低一笑,意味深长道:“原是龙家,那倒果真是个好去处。”

青书眉头一蹙,按捺住心头不喜,继续道:“你晓得便好。说到底,你不过商贾人家的孩儿,往后好生自重,好自为之!”

米烂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放下手中毛笔,缓步上前:“月亮都还不曾上檐,怎么先做起这样的好梦来了?青杏一别十年不曾归家,人心本就最易变迁,你怎敢笃定,如今的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磋磨的青杏?”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扎。青家上下,日日悬着的正是这一桩心事。十年岁月,足以换了心肠。眼前这个“青杏”,性子全然两样,问什么都应着,可件件落不到实处,为人处世圆滑周密,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便是想拿孝道去拘她,也全无凭据。

青书只觉一股火气直冲顶门,恼羞成怒,却不敢认这话,梗着脖子强辩:“女子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如今已是二十的年纪,年岁不小,我们筹画,全是为她打算,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此挑拨是非!”

这话听着尚有几分道理,可看他此刻面红耳赤、气息不稳的模样,任谁瞧了,都知是虚张声势。

米烂瞧着他这副光景,反倒生出几分兴致,一步步逼近,语声带着戏谑:“你这话,对着真青杏说或许管用。可倘若,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青杏呢?”

一语如惊雷劈下,青书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慌忙伸手死死按住桌沿稳住身形。

他睁圆了眼,牢牢盯住米烂,声音发颤:“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难道不明白?”米烂微微一笑,两手撑在书案之上,身子前压。

青书紧咬着牙关不肯出声,只是喘息骤然粗重急促。

“你这般模样做什么,何以这样盯着我?”米烂兴致愈浓,慢条斯理含笑说道,“你同你爹娘,早就疑心了,是不是?如今这个青杏,原就是假的。”

“她和你们样貌无半点相像,一言一行,和当年那个青杏更是判若两人。你们青家不过是顺水推舟认下她,你如今口口声声替她出头,追根究底,不过是贪图她一副好容貌,沾着玉府仙门的名头,有利可图罢了。”

青书目眦欲裂,攥着案面的手指用力到极致,指甲掐进木里,竟浑然不觉。他想要喝止米烂,破口怒骂,可话到喉头,偏生苍白无力,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因米烂句句都说在了实处。

俗谚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青家祖坟便是再冒青烟,家世根骨摆在那里,一眼望得到头,哪里养得出玉朝那般仙风道骨的人物?

何况他与亲姐姐朝夕相伴数载,真青杏是何等性情模样,他再清楚不过。他爹娘何尝不是心知肚明?昨日玉朝上门认亲,他们心里透亮,唯恐这出戏当场拆穿,故而半句不提旧日情由,只一个劲追着打听玉府仙门的富贵荣华。

米烂瞧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尚觉不够,咧嘴一笑,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阴毒:“好个青书,你素来心思灵透,理应猜得到,你那嫡亲姐姐,多半早已经遭了不测。不然她怎敢这般肆无忌惮,顶着青杏的名头行走?只是你做弟弟的,对此不闻不问,当真冷心冷血。”

青书怔怔望着跟前的米烂。眉眼轮廓,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相去不远,仍是那张脸,可内里心性,早已判若两人。

他原晓得人心易变,可区区十载光阴,竟能改得如此彻底?半分旧日熟悉影子都寻不着,只剩满眼陌生。

他倒要细细回想从前的米烂是何等模样,念头一转,记忆里少年的身影反倒笼上一层薄雾,模模糊糊,再也看不真切。

静默半晌,喉结沉沉滚动,语声喑哑干涩:“你说了这许多,到底是图什么?”

他对亲姐,原也不是一丝情分全无;对着这假托青杏身份的玉朝,心底也不是没有芥蒂。这本是他藏在心底最见不得光的一桩隐秘,偏被素来嫉恨的人陡然戳破,方才一时心神大乱。

此刻心神稍稍收束,已然冷静下来。这事本与米烂无干,就算是为旧日婚约来寻是非,也断不该是这置身局外的模样。

他揣不透对方算盘,索性直问出口,横竖这点底都被掀了,再藏也无益。

米烂垂首低低笑了一声,少顷抬眼,目光落在青书面上,好似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扒开来细看:“她出身玉府仙门,又对青杏旧事知根知底,你可想过,她究竟是谁?”

青书没料到他绕偌大一个圈子,竟是为这个,当即眉头紧锁:“这是玉府的私事,我一个凡俗之人,哪里晓得?”

米烂哪里肯信,语声放缓,循循诱道:“你先别急着回绝,好生想一想。往年青杏寄回来的书信,或是这两日,她自己可提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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