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决裂（2/2）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濯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曲繁枝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指节上沾着血，崔秉方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褐色的痂。她用自己的袖口把那层血痂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很轻很慢。

“那个人……他不敢说，或者是不愿说。”她说，不是疑问。

陆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擦干净，沉默了很久。崔秉方什么都没有承认，可他方才那句话——“你杀了我吧”——已经什么都说了。他做了事，他认了，可他不肯说出来是谁让他做的。他不肯说，是因为说了之后那个人会死。他宁肯自己死，也不肯说。

“那个人，”陆濯开口，嗓音低哑，“他拿命护着。我杀了他，那个人也查不出来。不如放他走，看他去哪里，看谁来找他。”

曲繁枝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指松开。她偏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崔秉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里。老费还跪在那里，伊里亚的身体已经被他用氅衣盖住了，只剩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他低着头，额头抵着伊里亚的额头，一动不动。

陆濯走到院子里，在老费身边蹲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老费的肩上。老费没有抬头，可他攥着伊里亚的手指松了一线，肩膀的抖动慢慢缓下来，变成一种沉沉的、认了命的安静。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更鼓声。长安城的灯火还在远处亮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布政坊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陆濯不敢让自己歇着，也不能让自己歇着。

他带着曲繁枝几人一道回了长公主府，在偏门处遇到了从东宫回来的姜雩。

太子妃暂且无虞。这算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姜雩为了以防万一，已是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护阵，短时间内应该能护得太子妃平安无虞。

陆濯听罢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回了居处，陆濯把长安城坊图铺在桌上，几个人围在四周。他简略分了工——阿朵去城东，旭峰去城南，姜雩去城西，各人按着自己负责的区域，把那些出事的孕妇家宅位置和方头符的分布情况摸清楚，能画多细画多细，入夜之前回来碰头。

“别打草惊蛇。”陆濯最后叮嘱了一句，“只看，别动。”

三人应了声，各自拿了坊图往外走。

曲繁枝留在书房里陪陆濯，把这几日各处收来的零散消息按方位重新整理了一遍。

阿朵刚走到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李绪裹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有些松，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出了门。他手里提着一兜子热腾腾的笼饼，看见阿朵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往旁边让了让。

“哟！阿朵娘子，这么早去哪儿？”两人之前在玄清观里打过一回照面，算得认识。

阿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侧身绕过去了。旭峰跟在后面，朝李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