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决裂（1/2）

“还有一件事。”陆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像从胸腔里磨出来的，“那时，有人偷了阿枝的护身符，害她陷入鬼市险境。可那个时候，除了我，连我师姐都不知道阿枝神魂有异。可背后那人却知道想要害她，只要偷走她的护身符就可以了。是谁看穿了这个秘密？又是谁泄露了出去？我一直没想通是谁。”

他顿了一下，盯着崔秉方的眼睛。

“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可你看得比谁都仔细。阿枝的神魂和旁人不一样，你早就看出来了。你什么都没问，我也什么都没说。我当你是兄弟，信你。”

崔秉方靠着墙，终于把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落在陆濯脸上。他的嘴角还淌着血，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不是辩解，也不是恼怒，更不是心虚。是一种沉沉的、压了太久的东西，像什么人在水底憋了很长时间，终于憋不住了，可还是咬着牙不肯浮上来。

“你说话。”陆濯说。

崔秉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血从嘴角淌到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指节上沾了血，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那只手垂回去，攥住了氅衣的衣角。

“崔秉方！我告诉自己，是我想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怎么能怀疑你？我们一起并肩趟过多少次生死难关？可……刚刚伊里亚死了，我亲眼看着她咽了气，我却无能为力。”

“崔秉方！我答应了老费和伊里亚，也答应了我自己！”

“我会将凶手揪出来，无论他是谁！”

陆濯双目熏红，死死瞪向崔秉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所以……告诉我，他是谁？你是得谁授意？或者……你在为谁卖命？”

崔秉方垂下眼去，好一会儿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和平时没什么分别，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陆濯，”他说，“你杀了我吧。”

陆濯盯着他。窄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曲繁枝站在陆濯身后，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开口。她的面色还是平静的模样，可垂在袖中的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旭峰和阿朵站在更远的地方，谁都没有动。

铺子里，老费的呜咽声忽然又响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在舔自己的爪子。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血腥味和更鼓声混在一处，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陆濯看着崔秉方那张脸。他想起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崔秉方替他挡过刀，背过黑锅，在他醉得走不动路时把他扛回家。他想起崔秉方成亲那年的醉话，想起崔秉方方才匆匆忙忙从家里出来，往这里赶，只来得及罩一件薄氅衣，想起他家里，冯氏快要临盆了。

可他也想起那枚护身符，想起曲繁枝在鬼市里差点没命的那一夜，想起伊里亚怀里那个空了的弧度，想起老费抱着妻子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里。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崔秉方，看着院子里那片血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崔秉方不再是我陆濯的兄弟！”

崔秉方靠着墙，没有动。他红着眼看着陆濯的背影，嘴唇又动了一下，可最终只是把氅衣攥得更紧了些，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巷口走。窄巷里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可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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