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周将倾，后土的眼泪（大章 二合一）（1/2）
聚妖钟声尚在天庭回荡，帝俊走出南天门。
南天门外，三百六十五条主星路同时亮起。
远隔无数山海的妖部仰望天穹，看见星光垂落，照进各族供奉多年的大旗。
有妖神披甲登天，有大妖自深山中显出真形。
奔涌的星光里，鳞甲、羽翼与兵戈连成一片。
许多伤势未愈的妖众也出了洞府，跟在自家族长身后，一步踏入星路。
帝俊展开河图洛书。
星光两端的山河随之重合，群妖再落脚时，脚下已经是被十日焚过的荒原。
太一提钟，落在帝俊身旁。
九道金乌残血仍挂在高天，染得云层赤红，迟迟不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便落向荒原中央。
大羿正在放下夸父。
桃木杖横在两人身旁，杖身裂开，已经失去了血色。
大羿刚刚直起腰，便望见了从星光中走出的太一。
他背上的箭囊已经空了。
大羿握住长弓，仍然站到了夸父前方。
太一没有开口，掌中混沌钟缓缓升起。
钟声一落，大羿身周的虚空便开始向内收拢。
还在燃烧的地火被压成薄薄一线，脚下岩层无声塌陷，连同他魁梧的大巫真身，一并陷入不断合拢的时空。
大羿双臂绷紧，将空弦拉成了满月。
弓身上残存的射日煞气冲天而起，九道金光尚未凝成，弓弦已经在他指间炸开。
紧接着，握弓的手臂也断了。
巫族前军刚刚翻过山岭，便看见那道曾经挽弓射日的身影，在钟声中向后倒去。
“太一！”
一声怒喝震裂长空。
荒原上方，整片空间被从中掀开，帝江的拳头穿过尚未散尽的钟波，直取太一胸前。
太一抬手托钟。
拳锋与钟身相撞，天地间骤然一暗，随后才有滚滚金光沿着荒原铺开。
那些还在山岭间奔行的巫众只觉脚下一空，连同整条山脉，都被余波向后推移了千里。
帝江探出另一只手，卷走了大羿与夸父。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太一。
山岭之后，另外十道祖巫气息接连升起。
帝俊翻开洛书。
一重重山河横在荒原上空，承住四散的钟波，星路随之延伸，群妖从其中俯冲而下。
巫族战鼓也在此时响了。
成片的巫众迎着落下的神通跃起，法身挤满山岭。
最前方的大巫冲入妖军，石斧落下，将一艘星舟连同其上阵光一并劈开。
舟中妖众却没有退。
一道道遁光穿过碎裂舟身，妖火在巫族法身上燃起，随即又被滚滚血煞淹没。
帝俊五指划过河图。
两翼星路骤然转折，将冲得最深的几支巫部截在中央，太阳真火沿着山河虚影倾泻而下。
火海刚刚合拢，一只赤红大手已经从中探出。
祝融张口一吸，漫天妖火倒卷，竟有大片火光随他掌势反扑妖军。
帝俊眼中金光一闪，头顶太阳神轮转动，才将那些火焰重新压住。
更远处，万水自地底冲天而起。
星路在水光中一条条断开，帝江的身影穿梭其中，每一次拳锋落下，都有一片河洛山河随之破碎。
帝俊站在军前，手中书页翻动不停。
一条星路断去，他便再接一条。
一处阵位被冲散，他便亲自引太阳真火落下，将跟随星光而来的族人重新护入阵中。
太一提钟，迎上数位祖巫。
天上有无尽金焰，地下有奔涌寒流，庚金之气撕开长空，雷霆沿着裂隙灌入山河。
那些原本只在洞府中推演的大道，此时都成了杀人的神通，彼此撞在一起，将天地撕出层层伤口。
这一战从赤色荒原，一直打到了不周山前。
沿途山河反复崩塌，河流数次改道。
帝俊再一次翻动河图时，书中已经多出了十余条血河。
许多他曾亲手引入天庭的族名，在星光里亮了最后一下，便再没有了声息。
他头顶的冕旒断去了数根，金珠坠落，也没有伸手去接。
“陛下。”
白泽的声音从河洛之中传来，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山前，只剩最后一阵了。”
帝俊抬头。
太一以混沌钟截住数位祖巫，钟身金光却已数次明灭。
山下的巫众仍在跟随祖巫向前，残破妖旗一面接一面退上山腰。
再往后，便是天门。
帝俊摘下冠冕，放进河图洛书。
“传令，诸部归位。”
一杆星辰幡先从山下升起。
执幡的妖神断了一翼，将残骨勒回背后，便踏入了自己的星位。
紧随其后，第二杆、第三杆大幡接连升起，散落战场的妖众开始向星光中汇聚。
三百六十五杆大星辰幡，终于全部立起。
白昼暗了下去。
洪荒各处尚未熄灭的日光一点点退尽，无数生灵走出山林洞府，仰头望见太古星辰显于天穹。
群星沿着河图显出的轨迹转动。
远海潮汐骤然翻卷，山间借星光运转的阵法接连停歇。
一道道浩瀚星力越过天界，落入不周山前，将帝俊与幸存妖神的身影一同淹没。
周天星斗大阵！
十一位祖巫停住脚步。
帝江回头看了一眼，刑天已经提着干戚走上前，将大盾重重插入后土原本的位置。
“祖巫只管起阵！”
第一股都天阵力进入体内，刑天胸前便裂开一道伤口。
他握住干戚，将双脚踩入大地，没有挪动半步。
另外十一道血煞随之升起。
不周山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重回响。
诸巫脚下的山脉相继震动，玄黄之气自地底涌出，汇入那十二道阵位。
一具庞大身影从大地上缓缓站起，胸膛越过云海，头颅没入群星之间。
刑天的鲜血不断落下，那具身影的右侧仍有一道无法弥合的缺口。
可它站起的一刻，不周山上的古老道痕，还是一条接一条亮了起来。
混沌钟忽然自鸣。
太一掌心一震，抬眼望去。
一柄巨斧正在那具身影掌中凝聚，斧锋尚未成形，星海之间已经裂开一道细线。
太一按住钟纽，身形直入周天阵中。
帝俊也没有再等。
河图洛书同时展开，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移位，亿万辅星沿各自轨迹转动。
原本悬在九天之外的星海，此刻尽数落进了大阵。
太一将混沌钟送入阵中。
第一声钟鸣，漫天星轨归于一处。
第二声钟鸣，无边星潮自九天压下。
盘古真身抬起了斧。
帝俊眼中，天地间所有色彩都在这一刻褪去。
只有斧锋仍然明亮。
斧光自大地升起，横入星海。
无数星辰在它面前分开，周天大阵却又不断转动，将那一道开天斧意裹入更深处的星潮。
两股力量在不周山前撞在了一起。
天上星光接连熄灭。
三十余杆主星辰幡当空断折，镇守其中的妖神尚未来得及离开星位，便与破碎幡面一同消失在斧光之中。
帝俊喉间一甜，鲜血染红了书页。
山下，刑天单膝砸入地底，半边身躯轰然炸开。
大盾仍被他死死撑在阵位上，手中的干戚却已经再也举不起来。
盘古真身向后退了一步。
不周山再次传来回响，像是在应它。
帝江听得清楚。
那山中的每一道古老气息，他都熟悉。
诸巫自此出世，沿着那些山脉奔行、狩猎，看过日月一次次从天柱两侧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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