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周将倾，后土的眼泪（大章 二合一）（2/2）
此时，身后的族人仍在向阵中送来血煞。
而刑天的气息，已经撑不到下一次碰撞。
盘古真身缓缓低头。
斧锋越过星海，转向了不周山腰。
帝俊瞳孔骤然收缩，“拦住它！”
残存星辰随这一声军令倒卷。
太一已经提钟落在山前，金乌法相展开，将那片横贯天地的山腰护在身后。
帝江双手握紧斧柄。
阵中其余祖巫都望见了那座神山，也都没有松手。
“破天门！”
神斧落下。
最外层星轨接连断裂，混沌钟布下的重重时空被从中剖开。
太一闷哼一声，仍托住钟身，不肯退开。
帝俊将河图洛书挡在最后。
书中山河一重接一重升起，又一重接一重倾覆。
那些连通过各族故地的星路，在斧光里断得干干净净。
河洛阵枢终于崩开。
帝俊与太一同时被震出山前，剩余斧光越过二人，重重斩入不周山腰。
整座神山向下一沉。
天门先断。
大片妖庭宫阙自云海中坠落，尚未落到山腰，便被四散的星力碾成齑粉。
随后，一道裂痕从山体内部显现出来。
裂痕越过层层古老道脉，一直延伸到众生目力无法望见的深处。
盘古真身也在此时崩散。
十一位祖巫与刑天跌回血雾，周天星斗大阵随之熄灭。
散落满天的星辰幡拖着长长尾光，坠向山河。
河图洛书从帝俊掌中脱出。
书中被拘禁多年的那缕元神猛然一挣，趁着阵枢破碎，终于从枷锁中脱出。
北方虚空裂开，苍青大手探来，卷住河洛便走。
“鲲鹏！”
帝俊指间太阳神光已然追出。
身后忽然响起一片惨叫。
失去星阵庇护的妖众正在山腰上坠落，追来的巫煞卷进残军，几面大旗顷刻被血色吞没。
帝俊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追向北方的神光折返回来，化作一片金色火幕，挡在族人之前。
等他重新抬头，鲲鹏与河图洛书都已不见。
太一提钟落到他身旁，胸前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帝俊没有再看北方，只向白泽传了一道命令。
“带他们走。”
对面，帝江扶起烛九阴，也将失去意识的刑天送向了九凤。
两族残军被各自的皇与祖巫赶下山腰。
断山之间，渐渐只剩下十三道身影。
帝俊握紧了残破的妖皇印。
就在他准备向前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错动。
高天之上，一颗太古星辰偏离了原位。
极远处的海面，无声抬高了一线。
帝俊抬起头，看见那座自开天以来便矗立天地中央的神山，在他脚下，向东南偏了一线。
······
不周山偏移的那一刻，幽冥深处，忘川忽然涨了。
洪荒各处阴脉一齐震动。
积在战场上的血煞，死气沿地裂沉下，无数亡魂被卷入其中。
自千万条阴脉汇向幽冥，远远望去，像是整片灰白天穹压了下来。
六道轮回已经转动。
浩瀚轮光贯通阴阳，将那些几乎混成一体的魂影分开。
善恶因果，执念业痕在轮光之中显现，亿万真灵各循归处，穿过漫长而幽暗的生死之隙。
后土站在六道之前。
幽冥没有城池，也没有鬼神列班，只有她一人镇在阴阳交汇之处，承着这场自开天以来罕见的魂潮。
不周山裂开的地脉仍在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有大片魂影被撕离原路，向幽冥更深处坠去。
后土抬袖，地道之力沿着阴脉铺开，将它们重新接回轮光。
一个巫族少年的魂影从她身旁经过。
他的胸口缺了一块，仍在茫然地呼唤祖巫。
紧随其后的妖兵只剩半边身躯，怀中抱着一角残旗，魂影被轮回道光照亮时，下意识将那片妖旗藏到了身后。
后土垂眼看他。
那妖兵终于望清了她身后的六道，残缺面容上浮出惧色，却又无处可退。
后土伸出手，将缠在他魂影上的一缕巫煞轻轻拂去。
轮光落下，巫族少年与妖兵一前一后，自她身旁走过。
越来越多的亡魂涌来。
它们带来了荒原上的日光、倒塌的山岭，也带来了星海压落时，天地间最后那一线斧光。
后土从那些破碎记忆里，看见了不周山。
帝俊站在妖族残军之前，太阳真火护住了最后几条星路。
羲和与白泽已接住自天庭撤下的妖众，护着陆压向远处退去，白泽却始终留在星路尽头，没有离开。
另一侧，九凤背起刑天，带着残存巫众退下山腰。
帝江站在裂口之前，直到他们走远，才将目光收回。
断山上，只剩两尊金乌与十一位祖巫。
后土心口忽然一痛。
十一道与她相连的气息，正在燃烧。
帝江等人已将最后的祖巫精血引出，道躯之中的古老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将尚未散尽的都天煞气重新聚到身前。
与他们相对，帝俊握住了太一的手臂。
两人体内的金乌本源同时向内收缩。
断山上的光热一点点退去，连周围虚空也随之塌陷，唯有两点越来越明亮的金焰，在二人胸前显现。
后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些已经在劫中失去的东西，终于要将这十三位神圣也一并拖入尽头。
这一击之后，连六道之中，都未必还能等来他们。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贯通生死的轮光却仍在向洪荒深处延伸。
随着不周山倾斜，已经有阴脉开始倒流，亿万亡魂挤在破碎的阴阳之隙，尚未寻到归处。
后土抬手，按住了正在逆卷的忘川。
河水渐渐平复，六道重新将那些魂影接引过来。
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
“大兄……”
那十一道气息越来越亮。
她望着帝江重新握紧的双拳，忽然想起往日诸巫并肩站在不周山下的模样。
那时神山还完整，兄长们也都在。
山间风大，她站在众人之中，从未觉得这片天地有什么地方会空。
一滴泪从她眼角落下。
落入忘川，泛开一圈很浅的涟漪。
那些仍在追逐，嘶吼的亡魂，经过这圈水纹时，渐渐安静下来。
后土抬起头，望向阳世。
她拢袖，向着遥远星空，郑重行了一礼。
“青玄道友，清漪道友。”
女子的声音沿六道与天地相接的道痕传出，越过无尽山河，直入星空。
“后土有一事相求。”
“请救下我那几位兄长。”
她停了一瞬，目光从新来的亡魂身上掠过。
那里面有巫，也有妖。
有些直到魂魄分离，仍死死抓着对方，分不清握在手中的是兵器，还是最后能扶住自己的东西。
“也请救下帝俊、太一。”
后土的声音低了些，却没有再迟疑，“死得已经够多了，就让这一切，终止吧。”
“可。”
紫微星上，宫门开启，一袭青衣的年轻道人从道台前起身，走出大殿。
在他身旁，是一名身着青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