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卡扎尔咖啡餐厅(1/2)
六月的上海愈加闷热了几分,漫长的梅雨季很快就要到来,即使已经到了傍晚,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潮气。
宣轶穿着一件短袖女式衬衣,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像是发呆很长时间了。
“你回来了。”
听到高骏进门的声音,宣轶这才一下回过神,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快步走到门厅,从高骏手里接过礼帽和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看你满脸哀怨的样子,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高骏微微一笑,盯着宣轶看了片刻,“是不是工作还没有落实好?”
“没有。”
宣轶眨了眨眼睛,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我今天去找了老冯,他让我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可是……同志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我却像个家庭主妇一般,经常窝在家里,我心里实在是……”
“呵呵,哪个家庭主妇像你这样,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文件?”
高骏迎着宣轶清澈而无奈的眼神,轻轻扬了扬眉毛,接着抬手将她揽进怀中,在她的额头上柔情地吻了几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同志关系,更像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只不过,他们之间的爱意绝非普通的儿女情长,其中既有对革命信仰的绝对忠诚,也有对彼此生命的坚决守护。
“巡捕房和青帮上下我都打过招呼,霞飞路周边没有比白尔登公寓更安全的地方了,你就踏踏实实待在这里,认真做好抗日宣传工作,为什么一定要找份掩护职业呢?”
高骏揽住宣轶的腰肢,感受着那具躯体的柔软和温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自从王志被干掉之后,越来越多的红党同志陆续抵达上海,不仅正式组建了“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还在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界设立了多处地下情报站和交通站点,上海党建工作正在全面恢复中。
老冯同志被任命为上海临委会书记,在法租界威海卫路720号建立了秘密联络点,继续以“协和印书局业务经理”的身份公开活动,领导上海各界的抗日救国运动及地下党恢复工作。
为了隐蔽和安全,同时顺利推动抗日统一战线工作,党中央指示上海临委会,努力避免与国府方面公开对抗,尽量利用合法的商行、报馆或者社会团体进行活动。
更加关键的是,党组织内部施行严格的分级单线联系,除了老冯、顾之远、宣轶这几位核心人员之外,其他同志之间高度隔离,互不交叉,以免遭到国党或日本特务机构的打击和破坏。
眼下,宣轶被任命为上海临委会宣传委员,主要负责统战宣传,同时力所能及地做些情报联络工作。
“我时常要跟老冯去拜见沈衡老、邹韬奋、茅盾等文化界名人,还去拜会过宋夫人,如果被人发现其余时间就待在房间里,连个正经职业都没有,恐怕早晚会露出破绽。”
宣轶苦笑一下,从高骏怀中缓缓挣脱开来,“再加上,你经常在这里进进出出,楼下那位法国经理早就不把我看做《申报》记者了,更像你这位公子哥豢养的外宅。”
“哈哈!”
高骏忍不住大笑两声,目光中掠过一丝怜惜,“法国人的看法不重要,只是,你肯定受不了这种委屈……”
宣轶娇羞地哼了一声,嘟着小嘴走向厨房间:“老冯跟我说,他本想把我安排到广大华行做职员,但被上级拒绝了,只能再等等看了。”
“广大华行极其关键,党中央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方面的考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高骏皱皱眉头,跟上去说道,“还有,今天晚上有人请我吃饭,晚饭可以少做一点。”
“哦……我知道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党在上海设立的地下秘密经济体——“广大华行”都极具传奇色彩,是经营最成功、隐蔽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红党资本机构,被称为“红色资本家”的摇篮。
它从一家资本微薄、主营西药和医疗器械的华资商行起步,逐步发展成为横跨上海、重庆、昆明、香港乃至美国的大型跨国贸易公司,在十几年的地下岁月里,为党中央和地下党组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机密情报与医疗物资。
更让人欣慰和震撼的是,自从1933年在上海创建,一直到抗战结束、新中国成立,广大华行无一名党员暴露,更无一人叛变,被党中央誉为隐蔽战线上的“一大奇迹”。
1936年5月,广大华行创始人——卢绪章的党员身份被重新接纳与确认,广大华行也就成为上海地下党的重要经济来源与掩护站点。
为了确保这个钱袋子以及保护伞的绝对安全,党中央对广大华行提出过极其严苛的“第三线”隐蔽原则。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广大华行只有卢绪章一人与中央保持单线联系,华行内部的其他党员甚至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更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完全以合法商人的面目示人……
“再说了,广大华行是做药材生意的,根本不适合你。”
见宣轶的神色还是有些失落,高骏于是把语气放平缓,继续安慰道,“宣轶,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一份不错的工作,就看你愿不愿意去了。”
“切……你怎么不早说?”
宣轶像个寻常小女人一般,瞪起凤眼,狠狠剜了高骏一下,“还有,你能给我介绍什么工作?”
“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特区的副区长梁国彬,今天下午派人给我送来一份请柬,邀请我晚上去卡扎尔咖啡餐厅赴宴,我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来。”
高骏拉着宣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徐徐介绍起来。
卡扎尔咖啡餐厅,就是之前的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如今已被刘继业和犹太商人阿尔·卡扎尔联手买下,并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扩建,于6月1日重新开业了。
“刘继业的父亲刘焕森是国府高官,在上海滩很吃得开,再加上我也关照过,方方面面都不会来找这家餐厅的麻烦。”
高骏吐出一口烟雾,笑着说道,“最重要的是,刘继业跟我的表妹雯雯青梅竹马,眼看就要做我的妹夫了……前些天他跟我说过,正在寻找一名华人经理,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
“华人经理?”
宣轶闻言却秀眉微蹙,面露难色。
她来上海的时间不长,但之前在天津法租界生活过多年,对欧式餐厅的“华人经理”一职并不陌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