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卡扎尔咖啡餐厅（2/2）

二三十年代的中国，高档外资餐厅普遍面临资金链紧张、扩张乏力的难题，要想维持奢华的装潢、稳定的运营和客源，就必须拉拢华资入股，也就是引入本地的富商、官员甚至帮会势力，作为资本或者政治上的靠山。

所谓的“华人经理”，就是代表餐厅老板接触有实力的华商与名流，对外招商融资的。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你还是介绍别人吧。”

宣轶撇了撇嘴，无奈地垂下头去。

“你还真想替刘继业去融资呀，想多了……”

高骏亲昵地揽住宣轶肩头，“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解释道，“就凭刘继业他爹的人脉和资源，卡扎尔餐厅根本不缺投资人，他设立‘华人经理’这个岗位，纯粹就是为了从卡扎尔家族手中多争取一些管理权而已……还有，就算他真的需要融资，我跟李海川也能搞定，用不着你操心！”

“真的？”

宣轶眼前顿时一亮，往高骏身上靠了靠，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然！”

高骏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我让刘继业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你只要每天到餐厅露一面，就能拿一份薪水……而且，卡扎尔咖啡餐厅重新开业以来，生意非常火爆，每天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是用来秘密接头、传递情报的绝佳场所……你倒是可以考虑，把卡扎尔餐厅打造成霞飞路上的地下交通站。”

“这个嘛……”

宣轶毕竟是有组织的人，尽管对高骏的建议满心欢喜，却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高骏，我要先向老冯同志汇报，然后再给你答复。”

“没问题。”

高骏轻轻抱了宣轶一下，接着抬腕看看手表，起身向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赴梁副站长的晚宴了。”

“平白无故地请你吃饭，不会是鸿门宴吧？”

“不会……他找过我好几次，想让我做复兴社特务处的密探，今天该给他一个答复了，顺便还能打听一下，王正生、毛海平被捕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那你小心一点，晚上早点回来。”

“放心吧……”

高骏点点头，穿好外套、抓起礼帽刚要出门，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客厅一角的电话桌旁，往李海川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这部电话是新装的，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可以确保关键时刻的联络顺畅。

“嘟”、“嘟”、“嘟”的提示音响了五六声，电话那头才有人抓起话筒，轻声问道：“喂……侬好，侬啥宁呀？”

高骏已经听出对方是谁，于是径直说道：“陈妈，我是高骏，海川不在家吗？”

“哦哟，是高先生呀。”

陈妈忙不迭地答应着，提高声音道，“太太快要生了，李先生今天下午就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娟姐也跟着去了……现在只有我和秤砣在家。”

“哦……我知道了……”

高骏点点头，也不再跟陈妈多说，挂断电话之后理了理衣服，迈步走出白尔登公寓211房间。

法租界警务处安排的特务培训课程，包含每天两个小时的军事、战术或体能训练，以及侦查、情报、行动等特务技能的讲解及实践。

也就是说，除了在教室里聆听教官讲授之外，每一项课程都免不了到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实际演练一番。

在高骏和绝大多数学员看来，这次特训是以学习情报工作的基本知识和技术为主，军事、体能训练的强度并不大，就连韩胜兰这样的女电讯员都应付自如。

但是，李海川这家伙平常偷奸耍滑惯了，只训练了三天就叫苦连天，暗地里找到中央捕房的费沃利总监，以“老婆马上就要生了”为由，请假回家陪老婆去了。

当然了，“回家陪老婆”也是李海川的托辞而已。

每天坐在家里，面对上蹿下跳的儿子、还有即将临盆的崔毓秀，这样的日子，李海川一天都过不下去。

这段时间，李海川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白天在长三堂子里喝茶听曲儿，晚上跟俞茜秘密幽会，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妈的，再不好好敲打敲打，你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高骏坐上一辆黄包车前往卡扎尔咖啡餐厅，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却又拿这位老伙计没什么办法。

不过，陈妈说崔毓秀要生了，那就是真的要生了，绝不是借口或托辞。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去趟广慈医院，把李海川揪回来干正事……

六月的暮色刚刚笼罩住霞飞路，改造一新的卡扎尔咖啡餐厅便亮起了耀眼璀璨的霓虹。

跟特卡琴科兄弟经营时期相比，卡扎尔餐厅将法式浪漫与海派奢华融为一体，临街的外墙刷着沉稳的米黄色橡木漆，“Cazar”招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高骏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快步穿过正厅，走进后面的露天花园里。

那天晚上，高骏假扮成“老冯”，在伟达饭店门前制造了枪击事件之后，曾经借助这座花园逃脱了复兴社特务处的追捕。

花园眼下已经修葺一新，地上铺着平整洁净的白色水磨石砖，中央是一座半圆穹顶式的露天舞台，上方安装了上海滩少见的进口彩色旋转聚光灯，四周摆放着近百张铺有雪白台布的欧式实木桌椅。

此时正值夜幕降临，由俄国与菲律宾乐手组成的爵士乐队已经开始奏乐，餐桌上罩着粉色灯罩的黄铜小台灯纷纷点亮。

一阵微风吹过，柔和的灯光在树影婆娑和花团锦簇中摇曳着，宛如洒在人间的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