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回朝(1/2)
沈越从云南回来走了半个月。
过贵州的时候天天下雨,山路泥泞得走不动,他在一个土司的寨子里歇了两天。寨子里的头人拿棉种册子来问,说想在山坡上试种,沈越在火塘边上把册子讲了一遍,头人拿炭笔在竹片上记,记完了揣进怀里揣得严严实实的。出贵州进湖广的时候雨停了,官道两旁的棉田已经长得齐腰高,青桃坐了不少,枝头上挂着二茬花苞,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浅绿的光。
到应天府的时候是六月中。他从南门进的城,守门的校尉换了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沾着红土和泥点子的靛蓝棉布袍子上停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他沿着熟悉的街巷往宫城走。街两旁的铺子都开着门,人来人往的,比往年热闹了许多。路边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的,油条的香味在空气里浮着。他路过那家卖豆腐的老汉门口时,铺子还亮着灯,老汉正往门口搬一板新做的豆腐,白嫩嫩的,在灯下泛着热气。他看见沈越走过来,喊了一声:“沈先生!从南边回来了?来块热豆腐?”
沈越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经过太医院伙房的时候灯亮着,窗纸上映出戴秉彝的侧影。他没有进去,径直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捏着朱笔在批阅。他看见沈越进来,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上。案角搁着沐春的信和徐达的军报,一封从南边来,一封从北边来,都翻得卷了边。
“云南那边怎么样?”
沈越在案前站着,把在滇池边看到的说了一遍。三万亩棉田,出苗八成七,屯田军一千五百人专门种棉,排水沟挖了两尺深,梯田修了一片。沐春在大理、永昌两府试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明年开春带人去。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从案角拿起徐达的军报翻了翻。
“北平那边,各卫所的军械换了大半。徐达说,前锋营换装之后追北元残部追出去四百里,砍了三十多骑,自己折了五个。比头几年强多了。”他把军报搁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六月的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院子角落那棵桃树已经结了青桃,毛茸茸地挂在枝头。他背着手站了一阵,转过身来看着沈越。
“你去云南的事,咱跟朝里说了。有人说你一个种棉花的,不该管军械,也不该管民政。咱说,你管军械管得比他们好,管民政也管得比他们好。他们不说话了。”他顿了顿,“你那个棉种,推到多少了?”
“各府报上来的数,加起来一千多万亩。”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走回案后坐下,从案角拿起一本新折子翻开,提笔蘸了墨。他批了一行字,搁下笔,抬头看着沈越。
“回去歇着吧。明天不用来朝会。”
沈越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在后面叫住了他。
“娃子。”
沈越停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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