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秋报(1/2)
入秋之后,各府的秋收报表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沈越那几天没去城东,天天在乾清宫帮着朱元璋翻折子。户部把各府报上来的数字汇总了一本总册,厚厚一沓,用粗麻绳扎着搁在案角。朱元璋每翻一本就在舆图上标注,标到后来舆图上红点密密麻麻的,从应天府往北铺到北直隶,往南铺到云南,往西铺到陕西,连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网。
这天翻到最后一本,是云南来的。朱元璋拆开看了看,递给沈越。沈越接过来扫了一遍——云南三万亩棉田,头茬收了六百多万斤皮棉,比去年翻了一倍多。沐春在大理、永昌两府试种的一千亩也报了数,出苗八成,比滇池边差了些,但第一年试种能出到这个数已经不错了。折子后面附了沐春写的详文,说大理和永昌的红土比滇池更深,雨水也更多,排水沟挖了三尺深才管用。棉种用的是滇池边留的早熟种,但大理的秋天雨来得更早,头茬摘了一半就赶上了雨,二茬烂了些。明年打算把早熟种再选一遍,选更早的。
朱元璋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面前那张舆图已经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从北直隶到松江府,从应天府到云南,连成了一整片。他把舆图摊平了,拿朱笔在空白处补了几个点,把云南和陕西新扩的标记添上去。
“云南三万亩,陕西两百万亩,北直隶一百五十万,山东一百二十万,河南一百万,山西八十万,南边江西一百万,湖广九十万,浙江六十万,松江府三十万。凤阳府六十万,开封府五十万,济南府五十万,应天府四十万。加起来一千多万亩。”他把朱笔搁下,看着沈越,“今年秋天能收十二亿斤皮棉。弹了纺了织成布,三亿多匹。全天下不到两千万户,每户能分到十五匹还多。”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秋光。院子角落那棵桃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铺了一地。他站了一阵,转过身来看着沈越。
“娃子,”他说,“你那个棉种,从沈家村破庙里一粒种子,种到现在一千多万亩,十年多了。咱昨晚睡不着,算了一笔账。从你头一年在城东种那五十亩地开始,到现在十年多了。十年时间,棉种从一粒种子推到了一千多万亩,万民衣从零发到了各州县,学馆里一年出三百个农师。咱登基那年,天下百姓冬天穿不上棉衣的,十有七八。今年冬天,各府各州的贫户都发了一件。”
沈越站在案前没有接话。朱元璋走回案后坐下,从案角拿起一本新折子翻开,提笔蘸了墨。他批了一行字,搁下笔,抬头看着沈越。
“户部说,明年各府报上来的计划加起来一千二百万亩。后年推一千五百万,五年之内把宜棉区都铺满。你算算,得多少种子,多少人,多少地?”
沈越在心里算了一遍:“种子今年留的够一千二百万亩用。人得从各府学馆出,一年出三百个农师,五年一千五百个,够用了。地各府报上来的宜棉区加起来一千八百万亩出头,五年推到一千五百万亩稳当。”
朱元璋点了点头,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他从案下抽出一卷舆图展开,是户部新制的,上面标着各府的棉田和万民衣发放情况。红点铺满了大半个版图,从北直隶到松江府,从应天府到云南,连成了密匝匝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把舆图卷起来收好。
“娃子,”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沈越想了想。穿越那年十七,现在过了十年多,二十七八了。他脱口而出:“二十七八。”
朱元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那张脸比十年前圆了些,皮肤晒得黑红,颧骨上带着常年下地晒出来的粗糙。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二十七八。”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嚼着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沈越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手劲很大,拍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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