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2/2)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枚玉?”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到佛前那盏灯上。
“为什么年年都来添油?二十多年,你分明一直记着我。”
太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灯焰安静地燃着,铜座上的旧漆剥落了几处。
最初点起它的时候,她夜夜梦见南越的雨,梦见一口陌生的棺木,总觉得那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异乡,连个送行的人也没有。
后来,秦嬷嬷年年替她来,供灯,添油,再请僧人诵一卷经。
她念了这么久,求了这么久,竟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那是荐亡的灯。”
太后的声音很轻。
“哀家以为你已经死了,年年供灯,是为你祈冥福,求佛祖渡你早登善地。”
萧宇泽脸上的笑意停住。
“秦嬷嬷请僧人诵的,也一直是往生经。”太后抬眼看着他,“哀家惦念一个死去的故人,你却拿这盏灯,来问哀家为什么还不随你走?”
佛堂里静了下来。
萧宇泽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可我还活着。”
“是,你还活着。”
太后望着这张困了自己半生的脸,眼底终于有了泪意。
“先帝也已驾崩多年,你若想见我,何至于等到今日?可这些年,你宁愿让我供着你的灯,也不肯递一句平安的话。”
她停了片刻,才问:“萧宇泽,你究竟是惦念哀家,还是觉得,哀家为你愧疚得越久,将来越好拿捏?”
萧宇泽避开了她的目光。
旁边忽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萧承乾被押在另一侧,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遭。
“皇祖母,你与他……”
“你也该好好问一问他。”
太后擦去眼角的泪,将一封旧信放到案上。
“问他,为何你母妃绝笔信里,有一句‘海棠归枝,人亦当归’。哀家这里二十多年前的旧信,末尾也是同一句话。”
萧承乾脸色骤变。
那封信,他读过无数次,早已熟记于心。
他猛地挣了一下:“你说清楚!”
太后看向萧宇泽:“仿你母妃笔迹的人可以换,那些深情话,他却连再想几句都嫌麻烦。”
萧承乾死死盯着萧宇泽,眼眶渐渐发红。
“你告诉她,我是你的儿子。你亲口认过我的!”
萧宇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你母妃与本王,从未有过什么私情。”
萧宇泽移开眼,声音渐冷:“本王原本可以扶你上位,是你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让她拿走了账册。”
萧承乾猛地僵住。
这些日子,他也曾这样怨过云嫣然,怨她背叛,怨她坏了大事。
如今同样的话落在自己身上,他才发现,萧宇泽看他的眼神,与自己当初看云嫣然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那些信,那些话,全是假的?”
萧宇泽没有回答,已经转过脸,重新看向太后。
“裴九渊的毒,只有我知道怎么配的。你若肯……”
“将他带下去。”
太后打断了他:“他愿意交代,便记下口供;不愿意,大理寺自会审。至于你。”
她最后看了萧承乾一眼:“你父皇还在等你回去认罪。”
侍卫上前押人,萧承乾忽然挣扎起来,他想扑向萧宇泽,却被人牢牢按住,手腕上的铁链勒进皮肉,磨出一圈鲜红。
“你骗我!”
萧宇泽被推着往外走,听见这声嘶吼,冷冷回头。
“若没有皇位,你肯认我这个父亲?”
萧承乾的挣扎停了一瞬,随即被侍卫押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后坐在香案旁,许久都没有起身。
直到秦嬷嬷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那盏长明灯还在燃。
她走过去,拿起旁边的铜盖,覆住了灯焰。
青烟从盖沿逸出,片刻便散了。
“往后,不必再替他供灯了。”
秦嬷嬷红着眼应下。太后松开手,将旧玉与海棠一并留在了香案上。
……
回到前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寺外的山道积雪扫得干净,路边却还覆着厚厚的白,沿着陡坡一直铺到下方的松林。北坡尚未清完,车驾便暂候在院中,等陆承昭传回消息再走。
云知意扶太后上了马车,转身回到裴九渊身边,才发觉他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
裴九渊伸手,将她斗篷上散开的系带拢好。
“今日还没问我,吃药苦不苦。”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喝个药还要人——”
她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伸进荷包,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掌心。
裴九渊垂眸笑了。
云知意正要说话,山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示警声:“护驾!关山门!”
门前的侍卫迅速举盾,车夫抓紧缰绳,正要将车往照壁后带,数支箭矢已从门外疾射而入,钉在盾面上,震得盾后的人连退数步。
北坡残存的麟卫被追兵逼回了这一侧,正拼死往山门冲。
陆承昭的追兵已到了后方,刀锋掠过,叛军接连倒下。可那群人竟不再求退,几人护着一辆弩车,猛地从转弯处推出半截。尚未合拢的山门外,弩槽已经对准了院中。
“是军弩!”
裴九渊目光一沉,立刻将云知意往廊柱后一带。
“靠墙!”
弩弦绷响的声音沉得惊人。
一道黑影撞穿前方的木盾,又透过尚未关严的半扇门,狠狠贯入驾车的马腹。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撞翻了车旁的灯架,拖着车厢冲出山门。
车轮磕过高高的门槛,被颠得猛然一歪,直压向路外。
积雪底下的浮土承不住重量,轰然塌下一块。
马车猛地向外一沉。
半截车厢,已经悬出了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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