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2/2）

他站在那片原野上，心里有种异样的安宁。

然后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正用嘴从草尖上撸下一把嫩叶，嚼了嚼咽下去。

甜丝丝的汁液在舌头上散开，带着露水的凉意。

苏辰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还残留着那种青草的甘甜感，真实得过分。

那片原野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此刻闭上眼，还能一丝不差地，勾勒出每一株草的轮廓，和那棵榆树树皮的纹理。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梦。

他起身坐在床沿，赤脚踩着凉飕飕的地砖，回味了片刻。

九色鹿和草木之间的感应是刻在本源里的。

他在深山的四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产生这种觅食梦境，

醒来后往往伴随着灵脉的短暂平复。

他以前没在意过，以为只是潜意识里的本能残影。

但此刻坐在这间城市出租屋里，

四面都是水泥墙和油漆味，那个梦境里的青草气息就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身体在想念露水和草叶。

或者说，他的灵脉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不能一直闷在钢筋混凝土堆里。

你需要接地气。

需要踩泥土。

需要碰一碰草。

苏辰站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天色刚蒙蒙亮，街道上稀稀拉拉的有几个早起晨练的老人。

对面四楼那间蓝色窗帘还拉着，柳如玉应该还在睡。

他下楼出了巷子，沿着街往东走了一公里多，找到一处河岸边的绿化带。

河不宽，两岸种了些垂柳和杂树，

中间夹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沿河步道。

清晨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湿草的味道。

苏辰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踩着步道边缘的泥土地走下去，把鞋脱了，光脚踩在一片长满车前草和狗尾草的缓坡上。

草叶戳着脚心，痒酥酥的。

他弯腰用手拨了拨草尖，露水沾了满手。

丹田里那股一直隐隐绷着的灵力在这个瞬间忽然松了一扣。

一阵极其微弱的释压感从灵脉深处涌出来。

苏辰直起身，

发现身边几株车前草的叶尖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粉末，

在晨光中闪了闪便消散了。

他脚底下那片泥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了一些，

他蹲下去看。

那些草叶的尖端比他刚踩上这片坡的时候更挺立了一些，

弯折的叶片重新伸直了，

边缘缺了一角的叶子缺口处甚至萌出了一丝极细的新绿。

苏辰看着那丝新绿愣了几秒。

他没有故意释放任何灵力。

他只是站在这里踩了踩草叶，感受了一下晨风和露水。

那些灵力就像一层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毛孔和脚底渗进了周围的土壤和草根里。

而这层渗出去的灵力，让草开始重新生长。

苏辰猛地站直，往后退了两步，把脚从草地上挪开，退回到水泥步道上去穿鞋。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过的那片小缓坡上，

以脚印为圆心，大约一臂长的半径范围内，所有的草都比周围的草高出一截，

颜色深了一层，叶尖上还凝着一层不太自然的亮绿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