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曾在敦煌壁画中看过九色鹿(2/2)
队伍消失在山径拐角之后,
苏辰的神识才慢慢收回来。
他从箬竹丛里走出来,站在竹林边缘,
看着南面那条空荡荡的山径,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发现他。
王秉文甚至没有跨进院子。
他在山门外坐了一会儿说了一段话,然后退回去了。
但他说要把这片林子,往北扩两公里划进保护区核心区,
那意味着从今天开始,
这座道观就成了官方认证的禁区。
不会有网红再摸上来架镜头,不会有猎人带着设备钻进来,
连村小采药的孩子以后都进不了后山了。
整片山坳会被一纸公文封存,变成一座人类主动退出的无人区。
专属于他的无人区。
苏辰走到山门口,
站在王秉文刚才坐过的那级石阶上,
低头看着石面上还残留的一星水渍,
是老人保温杯里倒出来的一点点茶水。
后山方向的老虎,熊,豹子先后靠了过来,
远远地蹲在山门外的石径两侧看着他。
苏辰把门框上那根红绸带又紧了紧。
当天下午他刷手机的时候,
看到了王秉文团队下山之后发的官方通报。
措辞简洁。
只说经实地考察,未发现疑似九色鹿的活体踪迹。
考察组建议将该区域划入保护区核心区范围,实施长期生态监测。
评论区有人失望,有人理解,有人喊着:白跑一趟。
但更多人在说:
“王老师都没找到,那它真的藏得太深了,别找了让它待着吧。”
但苏辰刷到了一条转发不太多,但让他停了一下的微博。
发帖人配了一张敦煌壁画的局部特写,
画中那头九色鹿正侧头回望,金色的眼睛,和校花柳如玉直播截图中那双瞳孔几乎完全重合。
配文是一句摘自某篇学术论文的话:
“敦煌壁画中九色鹿的回眸,是所有已知神兽图像中唯一出现凝视观众意向的构图。”
“画师刻画的不是神话,是记忆。”
苏辰把那张壁画特写保存了下来。
他坐在偏殿门槛上,把手机屏幕凑近了细细看那头壁画的鹿眼。
线条被千年的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那双眼睛的灵性,他一辈子也不会认错。
他忽然知道,王秉文为什么在山门外坐那一下午就不肯进来了。
老人家看见的不是野菊和红绸带,他看见的是那双眼睛的痕迹。
他认出来了。
三十七年前他在敦煌壁画上看过的那双眼睛,如今残留在这座废弃道观的空气里。
所以他选择不进来。
他尊敬那双眼睛。
苏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山竹林里的熊打了个哈欠,老虎在山门外卧下来继续晒太阳,
豹子从屋檐上跳下去,叼了一只野兔送到院门口,又退开几步,
朝他摆了一下尾巴尖。
苏辰看着那只野兔叹了口气,
蹲下去把兔子拎起来,准备去溪边处理了烤来吃。
他低头拎着兔子往溪边走的时候,丹田里的灵脉平稳地转着,
那层暖金色的薄雾,沿着他走过的路铺展开来,融进泥土和草根深处。
山外的人间还在吵吵嚷嚷地猜他去了哪里。
专家团的通报挂了一整天热搜,底下评论区的猜测帖子叠了几万层。
有人猜他去了XZ,有人猜他潜进了某座名山大川的溶洞系统,
还有人画了一张极为复杂的地脉图谱说:
“九色鹿在追随龙脉走向!”
而此刻他蹲在溪边处理那只野兔,
身后三头猛兽蹲成半圆看着他。
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后颈窝的那一小撮毛上,暖融融的。
他蹲在那儿处理兔子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南面的山脊。
雾已经散尽了,
山脊线上露出一截绿得发亮的林冠线,
几只鸟排成一列从山坳上空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没人能找到他。
这一整座山都是他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