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换了香水,也换了人生(1/2)
两天后,城更把第二轮沟通方向暂时敲定,又临时发来一封晚间邀约。
邮件写得很客气,是为了让核心协作方先熟悉彼此,后面推进起来效率更高。地点定在云岚中心旁边的澜庭酒店,时间卡在晚上七点,参与人不多,刚好一桌半。
谁都知道,这种局从来不只是吃饭。
袁启航下午把邮件转给她,只留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
林知夏正在改一页商户分级图,头也没抬:“一定要去?”
“要。”袁启航站在她桌边,语气一如既往地现实,“前面几轮大家都在谈方案,今晚开始认人。你不去,别人会默认曜石只会交稿,不会推进。”
他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脸色不好就化重点,别让人看出来。”
林知夏把鼠标轻轻一点,保存了当前页面。
“知道了。”
傍晚六点四十,车停在澜庭酒店门口。
徐楠坐在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点什么,最后还是只了一句:“林总,这种局你要是不想喝,我等会儿替你挡。”
“用不着。”林知夏解开安全带,“你先把自己那张嘴管住。”
徐楠立刻笑了:“明白,我今晚做一个安静的工具人。”
袁启航已经推门下车,回头催了一句:“走了。”
酒店大堂亮得有点过分,水晶灯从顶上压下来,连地面的倒影都像被擦得一尘不染。林知夏跟着袁启航往里走,刚到包间外的会客区,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栖川。
“这次城更把他们拉这么深,后面肯定不只是技术顾问了。”
“那当然。”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周总去年把城市数字那条线跑通以后,海临这边多少盘都在排队。他现在点不点头,分量跟以前不一样。”
“而且人不好约。”有人笑了一声,“上周那个论坛,我本来以为他会留下来多聊几句,结果时间一到,直接让助理把下一场会议接进来,一分钟都没多给。”
“他一直这样?”
“这两年尤其明显。话短,结论快,情绪基本不外露。你跟他聊十分钟,能拿到答案,但很难拿到多余的话。”
门没关严,这几句话一字不地传出来。
林知夏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
这些评价单拆开听都不算夸张,甚至称得上准确。可它们拼在一起,却像另一份完整到无可挑剔的履历,把“周叙白”三个字包得很远。
融资、估值、总包、决策权、时间卡到分钟。
每一个词都和她记忆里那个会在图书馆后门拎着电脑包、陪她吃二十块钱盒饭、凌晨两点还替她改目录顺序的人没有直接冲突。可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还是让她生出一点不上来的陌生。
袁启航已经和里面的人打起了招呼,回头看她:“发什么呆?”
“没有。”林知夏把神色收平,抬脚跟了进去。
包间不大,布置得比普通商务局精致一些。圆桌中央摆着白色花艺,旁边是一圈冰好的气泡水和酒。城更这边来了品牌、招商和运营三个人,另外还有一家咨询公司的负责人和两个后续执行口的人。
栖川的人还没到,桌上对应的位置空着。
林知夏被安排在袁启航右手边,对面是城更品牌组的负责人程璐。程璐三十出头,短发,话很利,和她碰了一下杯,先笑着开了口:“这次二轮方向,你们那句‘重新走进去的理由’留得不错。招商那边原本还嫌软,后来越看越顺。”
“还在改。”林知夏,“没到能完全放手的时候。”
“项目哪有完全放手的时候。”程璐笑了笑,“尤其现在栖川也盯得这么紧,后面你们估计有得磨。”
旁边咨询公司那位负责人接了一句:“不过有一一,周总盯得紧,确实少走很多弯路。我们去年有个盘,前端大家吵了快一个月,他一进来,半时就把优先级重新排完了。”
“他现在就是这种路数。”另一个人也笑,“不废话,也不留缓冲。你要方案站得住,他很好合作;你要是想靠场面话糊过去,他能让你当场重讲。”
程璐像是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林知夏:“你们之前接触过吧?”
林知夏拿着水杯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
“项目上接触过几次。”她。
“那还行。”程璐,“至少你心里有底。外面很多人第一次碰他,都得先被他那种冷静吓一下。”
林知夏也笑了笑,没有接这句。
她哪里是没被吓到。
她只是被吓到的地方,和别人不太一样。
门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外面的谈笑声像被谁按低了一格,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头。周叙白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栖川项目经理。白衬衫,深灰西装,领口扣得整齐,外套线条挺括得几乎没有多余褶皱。
他边往里走边和城更那边点了下头:“抱歉,上一场会拖了十分钟。”
“没事,我们也刚坐下。”程璐立刻起身。
他的位置就在林知夏斜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转角。周叙白绕过她身后那点不大的空隙时,林知夏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气味。
很轻的木质调,干净,偏冷,里面压着一点几乎抓不住的辛辣感。
不是张扬的味道,甚至不仔细分辨都容易忽略。可正因为轻,才显得克制,像所有分寸都被人提前算过。
她的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秒,没有抬头。
大学那会儿,周叙白几乎不用香水。更多时候,他身上是洗干净的棉质衬衫味,夹一点打印店蹭上的纸墨气,偶尔混着薄荷糖留下来的淡淡凉意。
那时候她还拿这个笑过他。
有一次他们从学校北门出来,手里各拎着一袋刚打印好的资料,天热得厉害,她被复印店里的油墨味熏得头疼,边走边:“周叙白,你以后要是真混出头,先别急着换车换房,先学会给自己买瓶像样的香水。”
他那时正低头看她改得乱七八糟的目录,听见这句,只笑了一下:“先把服务器的钱交上再。”
那时她也笑,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可现在,他真的换了。
连这种贴身又无关输赢的细节,都换得彻底。
周叙白坐下以后,和城更的人确认后面一周的沟通排期。
“周四之前给第一版校准意见。”
“老商户接入那块,先别并线。”
“接口清单我晚点让人单发。”
他还是和那天在会场上一样,话很短,语速不快,几乎每一句都带着明确的时间点和动作词,像只要他开口,这些原本模糊的流程就会自动长出边界。
桌上几个人边听边点头,没人打断。
这场饭局原本就不算热闹,他坐下之后,更像被谁悄悄把音量又拧了一格。不是因为他故意压场,而是他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太稳定的秩序感,像不管别人想把话题往哪边带,他都只会把它拽回最核心的地方。
酒过第一轮,咨询公司那位负责人先打破了这种平衡,笑着开口:“周总现在真是越来越难请了。听上个月连投资方的局你都提前走?”
周叙白把杯子放下,神情没什么变化:“第二天有早会。”
“看吧。”对方转头和旁边人笑,“我就,他现在眼里只有时间表。”
程璐也接了一句:“不过这样也好,跟周总开会至少不用猜。”
“是不用猜。”那人,“就是太利了。你想多聊两句行业情况,他也能给你拐回执行路径。”
周叙白没反驳,只淡淡补了一句:“能地的行业情况才有用。”
这话得不重,桌上却还是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炒芥蓝,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很像现在的他。不是不讲情面,而是他像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不能直接通向结果的东西,都先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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