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酒局上的挡酒(2/2)
整场饭局她都稳得很好,像刚才那一下换杯并没有让她乱半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点失序其实一直在。
不是慌,也不是生气。
而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周叙白是在替她挡掉不必要的酒,也知道从合作效率上讲,这一桌确实没必要把人灌到影响后续。可他偏偏选了一种最容易被看见的方式,连余地都没留。她该恼他多事,恼他把那层本来还能勉强装作不存在的东西,硬生生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可与此同时,她心里最先冒出来的那一下,却不是反感。
是心跳失了一下序。
这件事让她更烦。
酒局快结束的时候,招商负责人又提起一句:“对了,后面第一次意向品牌沟通,曜石和栖川是不是还得一起到?”
顾杭接了句:“技术侧会到。”
“那林总和周总后面见面频率可就高了。”那人笑着举了下杯,“你们这组合现在看着挺稳。”
这回没人立刻接话。
乔予宁低头喝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徐楠则把筷子一放,顺手把话题拐开:“频率高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谁都别临时改口,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陪着重做。”
“那倒是。”城更项目经理也跟着把话收了回来,“别为了一句玩笑把节奏带偏。南栈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下周那几轮沟通。”
饭局散场时已经将近十点。
城更项目经理还在门口和品牌方确认后面时间,徐楠去前台结账,乔予宁抱着电脑站在一边,整个人都还有点没从刚才那场换杯里回过神。林知夏走到门口,刚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总。”
她回头。
是那位餐饮整合顾问,脸上还带着刚喝完酒的热意,笑得倒还客气:“刚才那杯没敬成,改天咱们单独再补。”
林知夏还没开口,周叙白已经先一步走到旁边,语气依旧平稳:“后面的会多,补酒不如补时间。”
那顾问先是一顿,随即又笑了:“也对,也对,周总这是怕我们抢人。”
这回连徐楠都抬了下头。
林知夏终于有点压不住那股从饭局中段积到现在的烦意,转头看向周叙白:“你今天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这句话她得不算大声,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乔予宁站在两步开外,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周叙白却没被她这点锋利顶回去,只看了眼她手机里还停留在打车界面的页面:“你喝了酒,今晚叫车不一定快。”
“我没喝多少。”
“我送你。”
他这句接得太快,快得像根本没把“我没喝多少”当成一个需要认真讨论的选项。
林知夏看着他,胸口那点被酒局和众人眼神搅起来的情绪,一下更乱了。她本来应该直接拒绝,最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边界立得更清楚一点,这样至少能把今晚那些多余的揣测往回压一压。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她又想起刚才桌上那只被换走的酒杯,想起他没多解释就把那杯酒接过去时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
“周总今天业务范围挺广。”她。
“顺路。”他得很淡,“而且你家那边我知道。”
这句一出口,徐楠和乔予宁几乎同时静了一下。
太顺了。
顺到已经不像一场普通合作该有的对话。
林知夏也在那一瞬间清楚意识到,今晚这整件事已经没法再被归类成“项目协作”里的正常照应了。不是因为别人怎么想,而是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法把那种失序的心跳、公开的换杯、还有此刻这句过分自然的“我知道”硬塞回安全区。
她最后还是没有立刻再第二句拒绝。
徐楠已经很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林总,那我先带予宁回公司拿资料?”
乔予宁抱着电脑,安静得像一只生怕自己发出动静就会被当场点名的鹌鹑。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排队的叫车页面,过了两秒,才把手机按灭。
“走吧。”她。
这两个字一出来,徐楠先反应过来:“那我和予宁先回公司,把今晚补的资料顺手带走。到家给我发消息。”
林知夏“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一半:“城更今晚提的两条补充意见你先记,明早我看。”
“好。”
乔予宁站在旁边,明明有一肚子话,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她只是抱着电脑往旁边让开一步,眼神在林知夏和周叙白之间来回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那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反应,比任何一句“我们先走了”都更明问题。
会所门口还有没散干净的人。看见他们这边一起出来,招商负责人还笑着扬声问了一句:“周总,真亲自送啊?”
这话语气像玩笑,可出来的那一刻,旁边几个人的目光还是都跟着抬了过来。
林知夏脚步没停,只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点,像没听见。
周叙白也没接那句,只抬手按开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时,里面空着。徐楠和乔予宁很自觉地留在外面,谁都没有往里迈。
电梯门合上以后,林知夏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是真的不怕别人多想。”
“他们本来就在想。”周叙白。
“所以你干脆让他们想得更完整一点?”
“不是。”他看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是没必要把无效的酒也算进合作成本。”
这句还是像在讲项目。
林知夏却没有因为这种项目口吻真的轻松多少。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刚才坐在桌上的不是她,周叙白未必也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去处理。正因为她知道这一点,才更没法把这整件事往“只是效率判断”里塞。
电梯到地库时,周叙白先一步走出去。
林知夏跟在后面,手机刚亮起来,就看见徐楠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发我。还有,今晚的事明天再。`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停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个“好”。
前面的周叙白已经按开车锁。黑色轿车在地库灯下安静亮了一下,车门解锁的声音不大,却像把很多本来还停在酒桌上的东西一下拉进了更私人的距离里。林知夏站在副驾门外,没有立刻上车。
“我没醉。”她。
“我知道。”周叙白看着她,“所以现在上车,正好。”
这话得太平,平得像他根本没觉得自己今晚做了什么需要被特别解释的事。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地库里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声和灯光像被一起隔开。她把包放到一边,手指搭上安全带,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一拍。
因为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从周叙白把那只酒杯换走,到现在她坐进他的副驾,中间每一步都已经走过了“普通合作”该有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