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看见她崩溃一次(2/2)
“我也没打算讨喜。”
她低低笑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刚出来就散了,眼眶反而更红了一层。她把头偏向车窗,像是想把那点失态藏回去,开口时声音却已经有点发紧:“周叙白,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这么清楚?”
周叙白没接。
红灯跳成绿灯,他把车重新开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换一句。”
“什么?”
“你今晚先别撑了。”
林知夏没说话。
她还是看着窗外,手却一点点收紧,矿泉水瓶身都被她捏出轻微的变形。周叙白余光扫过去,刚想把车速放得更稳一点,就听见她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想哭。”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前道歉。
周叙白喉结轻轻动了下,声音压得更低:“那就先别忍。”
这句话落下以后,车里彻底静了。
林知夏原本还坐得很直,像再撑一撑就能把这一程也平平稳稳地走完。可周叙白这句一出来,她那口从高铁站一直压到现在的气,忽然就有点撑不住了。她先是闭了下眼,接着把手背抬起来很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想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可下一秒,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也不是失控。
只是很安静地往下掉。
周叙白看见了,却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车停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从中控箱里抽了两张纸,放到她腿上,然后就把视线挪开了,像是连看她哭都要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
林知夏拿着纸,半天都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今天真的一句都不想解释。”
“那就别解释。”
“你就不问?”
“问了你会好一点?”
她没答。
周叙白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声音很平:“你现在要的是缓一口气,不是再把事情复述一遍。”
这句比任何安慰都更像刀口往下一松。林知夏低着头,眼泪掉得反而更快了一点。她自己都像嫌烦,抬手又擦了一下,声音里终于透出点真乱:“我今天从早到晚都在收东西。收工作,收家里,收别人扔过来的话,收一堆本来就不是我弄出来的烂摊子。我明明知道不该接,可到最后还是我在接。”
她说到这里停住,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太多了。
周叙白却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现在不是想讲道理。”他说,“你只是太累了。”
林知夏盯着手里那团被攥皱的纸,眼泪掉到纸背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过了很久才低低吸了口气:“我以前最烦别人跟我说‘你辛苦了’。因为很多时候那句话一说出来,后面就什么都不会变。”
“那我不说这句。”
“可你现在这样,比说那句更烦。”
周叙白侧头看她,眼底那点情绪终于露出来一点,却还是压得很稳:“林知夏,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真扛不住的时候,骂人都没什么力气。”
这句话按理说不该好笑,可林知夏偏偏还是被他气得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夹着眼泪,落在脸上反而更狼狈。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你别看。”
“我没看。”周叙白把视线重新落回前方,“你继续缓。”
“你现在就是在看。”
“行。”他顿了顿,真的把头转向车窗那边,“那我不看。”
林知夏被他这一下弄得更说不出话。车里又静了几秒,她才慢慢把呼吸放匀一点,低声说:“周叙白。”
“嗯。”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没有。”
“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那是因为你今天一天都没给自己留余地。”周叙白说,“不是因为你没出息。”
她没再接。眼泪终于停了一点,只剩鼻音还压不住。周叙白等她把那两张纸用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她住的方向开。
后半程她没再哭,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像刚才那一阵已经把最后那点硬撑都耗掉了。手机又震过两次,她一次都没看。周叙白也没提醒,只在转过那个通往旧城区的路口时问了一句:“今晚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林知夏答得很快,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周叙白没有坚持,只“嗯”了一声。
车停到她楼下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子口有两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停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林知夏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已经稳多了,只是眼尾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下去的红。她把那瓶水放回杯架,伸手去开车门,动作却停在半空。
“周叙白。”
“嗯?”
她看着前面,没回头:“今晚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周叙白静了两秒,才说:“当不了。”
林知夏手指一顿。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但我可以不往外说,也可以不逼你现在说。”
林知夏没接。
周叙白又停了停,才把最后那句说出来:“林知夏,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这句话没有太重,也没有太满。可落到这个时候,反而比今晚前面所有话都更让人没法往回收。林知夏握着门把手,半天都没动。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在下车前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门关上以后,她一直没有立刻上楼。
周叙白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楼道口那片不算亮的灯下,安静了很久。直到她终于抬脚往里走,背影彻底没进楼道,他才慢慢把车重新发动。
回去的路上,谢衡发来一条消息,问他明早论坛名单是不是已经锁了。
周叙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过去一句:`明早再说。`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一直没松。今晚地库里那一幕像根本压不下去,反而越安静越清楚。她扶着车顶站着的样子,掉眼泪时还想先说一句“我不是想哭”,还有最后那句“你就当没看见”。每一处都比他原先想的更重。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她累。大学赶路演的时候累,刚入行那几年也累。可那时候的累跟现在不一样。以前再累,至少还有人跟她一起熬,一起改,一起把问题拆开。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收,一个人扛,一个人把所有缝都先补上,补到最后,连崩一下都要挑没人看见的时候。
可今晚他看见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离她更近,只让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明白,她这些年比他以为的还要难过一点,也更孤单一点。
第二天上午,林知夏到公司时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妆补得很干净,语气也恢复了,和徐楠对流程时听不出半点异样,像昨晚那场短暂的失控根本没发生过。周叙白站在会议室另一头看着她,只看了两秒,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她不想让人看见,他就当没看见。
可到了中午十二点刚过,林知夏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她原本还在对着城更发来的时间表改顺序,目光落到屏幕上时,动作却停了停。
发信人是顾承安。
消息很短。
`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顺便聊聊你最近那摊麻烦事。你要是不想聊麻烦,只吃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