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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男主的旧账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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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看着那只箱子,过了两秒才问:“你都翻过了?”

“没敢细翻。”谢衡把袖口往上挽了一点,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仓库那边本来准备按废纸一起清,我看见最上面这本账本,才让人停手。后面还有几袋零碎的东西,医院单子、旧手机、几张欠条,还有你爸塞在牛皮纸袋里的手写页。真要说乱,确实够乱。”

周叙白伸手把箱口那层发黄的胶带彻底撕开,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谢衡说,“你前两天不是让我找旧店仓库最后一批没清的东西吗?本来我以为最多翻出点旧租约、进货单,结果仓库管理员一搬,就把这箱搬出来了。他说周叔后几年收东西就这样,重要的不重要的全往一起塞,谁也看不明白,只知道别丢。”

周叙白没接,伸手把最上面那本账本拿出来。纸页比他想的还旧,边角发脆,封皮上连字都磨掉大半,只剩一片浅灰。他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规规整整的流水账,更像是怕自己忘了,想到什么记什么。日期、金额、借款人、药名、店里欠的货款、隔壁铺子临时借的现金,全挤在一起,有的写在格子里,有的直接斜着压到页边,字迹有时稳,有时又虚,像是写的人那阵子连坐下来好好记一页的工夫都没有。

谢衡看着他不出声,又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桌上放不开,下来吧。你这办公室今天晚上反正也没人进来。”

周叙白嗯了一声,先把桌上那几份没看完的材料推到边上,又把地毯前那块空出来。两个人一个半蹲一个坐下,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账本一共三本,厚薄不一,最旧那本里夹着几张对折过很多次的医院缴费单,最薄那本后面直接塞了一叠发票和手写欠条。牛皮纸袋里装的是手术同意书、住院押金单、药费明细和几张被回形针别住的进出账页。再往下是一只黑色旧手机,边角掉漆,屏幕裂了一条细痕,旁边还有个用透明胶反复缠过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存储卡。

谢衡低头看了一圈,先拿起那只旧手机:“这个电池大概率不行了。我刚试过一次,按不亮,没敢硬充。”

周叙白把手机接过去,手指在侧边停了一下。那机型已经旧得几乎退了两代,拿在手里却一点不陌生。那几年他经常两只手机换着用,一只留给公司和客户,一只留给医院、家里和一些不想进主通讯录的人。后来事情过去,他换过号码,也换过设备,再没回头找过这一只。

“你还记不记得这台里可能留了什么?”谢衡问。

“不确定。”周叙白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拿起那张存储卡,“但这卡应该不是后面才塞进去的。”

谢衡看他一眼:“你认得?”

“像我当时备用机上用的那种。”周叙白低声说,“后来换机的时候,我以为早没了。”

谢衡没顺着存储卡往下问,只把一叠医院押金单摊开放在他们中间:“先看这个吧。你不是一直想把那几年到底乱到什么程度捞实吗?现在实物来了,别又盯着最难碰的那张不动。”

周叙白没抬头,只把那叠单子接过来。最上面一张是住院押金,两万八,缴费时间写得很清楚,六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十二。、住院预缴、复查、输血押金,一张接一张,日期几乎挤在一周之内。他盯着那串时间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带电脑了吗?”

“带了。”谢衡反应很快,“你想对什么?”

“草稿箱时间。”周叙白说。

谢衡没废话,起身把自己电脑从沙发上拿过来,又顺手把他桌上的笔记本也拎下来,放到地毯边。周叙白开机的时候,谢衡已经把押金单按日期摆开了:“你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不就是这几天写的?”

“不止一封。”周叙白盯着登录界面,“最早是想发邮件,后面改过几次,又想过直接打电话,最后都没发。”

谢衡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你这人连逃都逃得挺费工夫。”

周叙白没接这句。他把旧邮箱调出来,档案导出件翻到大学毕业那年的草稿箱,屏幕静了几秒,三条未发送草稿跳了出来。第一条时间是六月二十七日凌晨零点四十三,第二条是六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十八,第三条是七月一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六。标题都很简短,第一条甚至只有两个字:`知夏`

谢衡看了眼屏幕,又低头看地上的单据:“六月二十七日凌晨零点四十三,你刚写完,几个小时后就是第一张住院押金。六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十八,这天有什么?”

周叙白没说话,直接把旁边那本最旧的账本翻到月底那几页。字迹明显比前面更乱,像是在强撑着一口气记。页中间有一行被划了两次的字:`6.29住院补押,老刘借5000,店里回款未到。`

谢衡盯着那句看了一会儿:“这不是普通记账了,这像是在给自己留证据。”

“他那时候怕自己一乱,就什么都记不住。”周叙白声音很低,“镇痛针打完人是飘的,醒过来还得盯店里、盯钱、盯手术签字前后要补的东西。他后来很多账不是算不清,是怕哪一笔漏了,明天就接不上。”

他说完,又把牛皮纸袋里的手写页抽出来。那几页纸比账本更刺眼,上面不是周父的字,而是他自己当时写的进出账汇总。哪天借了谁的钱,哪天先垫了多少押金,哪笔场地方保证金得往后挪,哪家供应商说了最迟什么时候给答复,全写在上面。最下角还夹着一页手术同意书复印件,签字栏是他自己的名字,笔锋收得很紧,像写的人怕多抖一下,纸就会露出狼狈。

谢衡抬头看他:“你自己都留着?”

“留着,但后来没再翻。”周叙白说。

“为什么?”

周叙白沉默了一下,才道:“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那几年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些压成一句话。家里出事了,店里欠账,公司差点断。说出去谁都能听懂,但谁都听不全。压成一句,至少像没那么难看。”

谢衡听完,低头把那几页重新放平:“难怪林知夏后来会一直觉得你是在拿沉默给结论。你自己先把最难看的部分压没了,别人当然只能看见你最后那个选择。”

周叙白没反驳。他的视线还落在手术同意书那一页上。那是很普通的一张纸,医院抬头,术前风险告知,家属签字,一点也不戏剧化。可就是这张纸,把他那几年一直试图讲成“当时情况很乱”的东西,硬生生变成了具体的某一天、某个时刻、某支笔落下去的那一下。

谢衡没催他,自己又去翻另外几叠零散票据。翻着翻着,他忽然从一张被折得很小的单子里抽出一页纸来:“这个你看。”

周叙白接过去,是旧店的进货对账页,背面有周父匆匆写的一行字:`手术那边先紧着,店租晚两天,小白别再拆东墙补西墙。`

谢衡看着那行字,半晌才说:“你爸那时候还在管你。”

“他一直在管。”周叙白低声说,“只不过他那时候能管的,已经只剩这些。”

地上的东西越摊越多。医院的单子一摞,旧店的账一摞,借条和欠条一摞,几张已经褪色的收据和门店押金凭证又是一摞。谢衡一边分一边说:“你以前老跟我说,‘那段时间很乱’,我其实知道是乱,但知道和看见不是一回事。现在这么一摊,才像有骨架了。”

周叙白盯着那堆纸,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记得就够了。哪天先去医院,哪天回店里对账,哪天在停车场给她写了一半邮件又删掉,哪天凌晨从病房出来还去见了供应商。我都记得。可记得这件事太私了,私到别人一听,就像我在给自己找理由。”

“纸不会。”谢衡说,“纸只会告诉你,那几天到底挤了多少东西进来。”

周叙白点了点头,却没像被说服了那样轻松半分。他把第二条未发送草稿点开,屏幕上那封没写完的邮件跳出来,开头是很普通的两句解释,后面断在一句:`我知道你现在最讨厌别人跟你说再等等,但我这边——`

再后面就没有了。

谢衡看见那句,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句要是真发出去,林知夏多半会先气死。”

周叙白盯着那半句,扯了下嘴角,笑意却一点都没出来:“所以我后来删了。”

“删了,然后一句都不发?”谢衡问。

“对。”

“你这操作还真是一以贯之。”

周叙白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没反驳。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替过去那套逻辑找补。东西一旦摊开,很多话就不需要再说第二遍了。六月二十七日的住院押金,对着六月二十七日凌晨的草稿;六月二十九日的补押和供应商缓款,对着六月二十九日凌晨那封改了一半又停下的邮件;七月一日的费用清单,对着七月一日深夜那条只剩标题的未发送记录。那些年他最擅长的一句“再等等”,现在被这些单子和时间钉死在地上,连一点模糊空间都没有。

谢衡把散开的欠条摞好,忽然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叙白抬眼:“什么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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