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男主的旧账本(2/2)
“离真相更近了,按理说你该松一点。”谢衡看着他,“可你现在看着不像松。”
周叙白安静了片刻,才说:“因为这些东西越全,就越能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证明她后来怪我的那部分,没有哪一分是冤的。”周叙白说,“我以前总觉得,事情要先查清、先讲完整,才算负责。现在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我才发现,完整不一定能把伤口补回去。它只会把我当时到底怎么把她关在门外这件事,补得更具体。”
谢衡听完,没顺势安慰,也没说“至少你不是故意的”这种轻飘话,只低头把那张手术同意书放回牛皮纸袋里:“这才对。你要是现在看着这些,第一反应还是‘总算能证明我不是无缘无故躲’,那你这箱东西就白翻了。”
周叙白没接,只把那张装着存储卡的小塑料袋重新拿起来。透明胶已经有点老化,边角起了白。他捏着那小小一张卡,忽然想起那几年自己有段时间总怕手机坏,重要的通话记录、短信和几段备忘都习惯往卡里拷一份。后面换机换号,太多东西一起往前走,他以为这种最旧的备份早就丢了。
谢衡看他盯着那卡不放,问:“想起来什么了?”
“还不确定。”周叙白说,“但这卡不能再丢。”
“那就做数据恢复。”谢衡很干脆,“我有靠谱的人,不走公司线,恢复完先给你原始镜像,不碰内容。”
周叙白点了下头,又补一句:“旧手机也一起。”
“行。”谢衡看了他一眼,“不过我先提醒你,这种老设备真恢复出东西来,不一定都是你想看的。”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谢衡把箱子边上几页纸重新压平,“你现在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一边想把真相捞全,一边又默认真相全了,很多事就能顺一点。可真相这东西有时候不是来给你顺气的,是来追债的。”
周叙白握着那张卡,手指慢慢收紧,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些东西你觉得,要不要先给林知夏看?”
谢衡抬起头,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个:“你现在问的是‘她该不该知道’,还是‘你拿过去会不会显得像在替自己开脱’?”
周叙白沉默几秒:“后者。”
“那你自己不是已经有答案了。”谢衡说,“她当然该知道,但不是现在,不是你抱着一箱旧账本过去,跟她说‘你看,我当年真不是故意的’。这玩意不是你的免责书,也不是让她心软的筹码。你现在能做的,是先把时间线立稳,把该恢复的数据恢复出来,让这些东西以后落到她面前时,是事实,不是你临时掏出来的说辞。”
周叙白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
“你真知道就行。”谢衡说,“林知夏现在最烦的,本来就不是你有没有难处,是你老把最关键的东西捏到最后才拿出来。你要是再把这箱东西玩成一个迟到的解释包,你就等于又来一遍。”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周叙白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顶回去。他只是把存储卡放进自己钱包夹层里,又把那几张最容易碎的单据重新夹回牛皮纸袋:“明天你先帮我找人恢复设备。账本和单据我今晚扫一版,手术同意书、押金单、欠条、旧店进出账,按时间重新排。还有草稿箱时间,我也导出来。”
谢衡挑了下眉:“终于不打算再只靠脑子记了?”
“脑子记的东西,太容易被自己改写。”周叙白说。
“这话你早几年懂,能少很多事。”
周叙白听见这句,眼神动了一下,却没反驳。谢衡说得没错。很多年里,他一直靠记忆维持一套还能让自己往下走的版本。那些事不是假的,压力也不是假的,可只要没有这些发黄的账页、押金单、欠条和旧设备,它们就永远只是他脑子里一团说不清的乱。乱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可以习惯性地用一句“那时候太乱了”带过去。可现在不行了。现在每一笔钱、每一张单、每一个未发出的时间点都摆在这儿,像有人把他当年所有没来得及面对的东西,一样样重新摁回到桌上。
两个人又继续往下分了快一个小时。周叙白把旧店账和医院单据分开,谢衡负责把欠条、借条、收据和手写页按日期归类。中途谢衡从一叠散票据里翻出一张场地方保证金收据,抬手晃了晃:“这张你留着干什么?”
周叙白看了一眼:“那时候我刚签完手术同意书,从医院出来直接去见场地方。那笔钱差一点就断在那天。”
“所以你那天晚上写了第三条没发出去的草稿。”谢衡低头把时间对上,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这人当年也是有意思,最慌的时候不是先找她说话,是先把要说的话写在草稿箱里,跟给自己留待办似的。”
周叙白也低头笑了一下,笑完以后,神色却更沉:“因为我那时候总以为,只要先把最坏的那一阵顶过去,后面就还有机会把话说完整。”
谢衡把那张收据放回去:“结果你后面每一次都还觉得,等下次更完整一点再说。”
“对。”
“那你现在最好别再犯这个病。”谢衡说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活动了下肩,“差不多了。再翻下去你今晚也别想回去。箱子我先不拿走,你留着慢慢扫。旧手机和卡我明早来取。”
周叙白跟着站起来,把那几摞分好的资料先放回箱子里。只是在把牛皮纸袋塞回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把那页手术同意书和几张押金单单独抽出来,压到最上面。谢衡看见了,也没问,只说:“你要真想以后有一天把这些给她看,至少先别把它们压回箱底。”
周叙白看着最上面那几张纸,过了片刻才说:“我不是想让她原谅。”
“那你想什么?”
“想让该属于事实的,回到事实里。”周叙白说,“至少别再只剩一句‘我逃过’。”
谢衡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了下头:“这句还像点话。”
他把外套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只已经摊空大半的纸箱:“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程晚意这两天没闲着。”谢衡说,“我刚才来之前接了个电话,外面有个小范围闭门会,她人在里面。不是随便露个面那种,像是要真站边了。”
周叙白目光沉了一下:“哪边?”
谢衡扯了下嘴角:“你心里有数那边。”
周叙白没再问。谢衡也没继续多说,只拉开门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明天设备我来拿,你今晚先把人话和事实分清楚。别对着一堆证据,又开始做选择性消化。”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摞刚分好的旧账和单据,没立刻动。灯光照着最上面那张押金单,日期和金额都看得很清楚,清楚得近乎冷静。他过去很多年一直以为,最难面对的是承认自己逃过;现在才发现,更难的是承认逃过之外,后面还有那么多次他本来可以开口、却还是继续往后拖。
他弯腰把箱子重新整理好,最上面只留了牛皮纸袋、那几张押金单和一本最旧的账本。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最上面正好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不是熟人,只是一串陌生号码,内容也很短,像是群发前误切到了私人窗口。
`程顾问已经到会,结构重整方案可继续往下。`
周叙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有回。
与此同时,海临另一头,一间小会议室的门刚刚关上。桌上摊着的是渠道重整、舆论口径和后续资源入口的几版结构图,几个投资人和合作方的人都在等一个明确态度。程晚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份已经翻到最后的方案。有人问她:“程小姐,你这边如果确认加入,我们就按新结构推进。”
程晚意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拿起笔,在确认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