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飞北京只为一顿饭(2/2)
周叙白听见这句,眼神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往深里接,只顺着点了下头:“那就好。”
服务生先把汤端上来,又把凉菜和热菜一盘盘送过来。桌子不大,东西摆开以后反而显得刚刚好。林知夏原本以为自己今晚胃口不会太好,结果第一口热汤下去,胃里那点空反而慢慢有了实感。
周叙白见她先喝了半碗,才问:“新稿子写得顺吗?”
“比我想的顺。”林知夏说,“本来是陈放那边一份被改得只剩安全词的东西,我下午直接重写了。”
“没先想着谁会不会不高兴?”
“有一瞬间还是会。”她说,“但今天没照着那个反应走。”
“挺好。”
“你这句说得像领导批示。”
周叙白听完,嘴角动了一下:“那我换一句。你本来就适合写那种东西。”
“哪种?”
“把别人觉得虚的东西,写成能落地的东西。”他看着她,语气平得几乎不像夸人,“以前南栈第一版竞标就是这样。”
林知夏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抬眼看了他几秒,才低声说:“你还记得。”
“记得。”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不是尴尬,更像两个人都很清楚,有些熟悉感一旦露头,就很难再装它不存在。服务生过来加了一次水,又把一盘菜往他们中间挪了一点。林知夏伸筷子时,发现自己那侧那份蘸料里原本放着的香菜已经没了,只剩几根挑得很干净的白色菜梗。她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时正好看见周叙白把那几片香菜叶夹进自己盘里,像这只是个顺手动作。
他做完才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抬眼看她:“抱歉。”
“你道什么歉?”
“手比脑子快。”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你这毛病以前就有。”
“现在也没全改掉。”
她没接这句,只低头把那口菜吃完。味道其实很普通,可那点普通反而更难防。因为真正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谁忽然说了一句多重的话,而是这种你以为早该过去了,却还会在一顿饭里、一个动作里、甚至一杯温水里重新冒出来的熟悉。
饭吃到一半,周叙白忽然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来嗓子哑。林知夏几乎是下意识抬头:“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静了一下。
周叙白也顿了顿,才说:“还行。”
“你这个‘还行’跟以前一个样。”林知夏看着他,“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还行。”
周叙白没有立刻反驳,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昨晚翻了点旧东西,睡得晚。今早又赶了早班机。”
“六点多那班?”
“嗯。”
“你现在声音都哑了。”
周叙白看着她,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疲惫终于露出一点:“你还是听得出来。”
林知夏拿筷子的手停了停,低头夹了一口菜,没有顺着这句往下说。她不是听不出来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只是今晚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往那层走。他没借疲惫卖惨,她也不想因为这一点熟悉就把今晚吃成另一场旧账对峙。
她转而问:“北京这边谈得怎么样?”
“不算轻松。”周叙白说。
“那就是谈得很差。”
“也没到那个程度。”他说,“只是很多人现在都喜欢先谈结构,后谈事实。”
林知夏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在概括北京,还是在概括你这两周的日子?”
周叙白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都有。”
林知夏没再接。因为这句已经够了。再往下,他就容易解释,她也容易顺着问。可今晚这顿饭如果真要有什么意义,大概也不在于把旧事一口气谈完,而在于他们能不能先不靠失控把彼此拉回去。
于是后面那半个小时,他们真的开始聊一些更普通的事。她说北京地铁比海临挤得多,许昭嘴上嫌她像项目机床吐出来的,实际上比谁都盯她吃饭;他说景维那边最近盯得紧,资源入口和合作结构几乎每一轮都有人想重写;她说闻清讲话像拿刀削苹果,嘴上不留情,递过来的咖啡却永远是热的;他说谢衡现在越来越像职业挨骂完还能继续递材料的人。
很多话题听上去都很轻,甚至有点像他们真只是隔了很久之后,重新坐下来吃一顿普通饭。可也正因为普通,那些藏不住的地方才更明显。周叙白会在她说到北京这边写稿写得顺的时候,立刻问一句“是不是终于没人逼你把主语删掉”;她会在他说“最近会多”那句时,听出他把一半没说的疲惫压进了那两个字里。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去碰过去,可很多过去明明白白就在现在这些最普通的对话里。
吃到后面,服务生端来甜品,顺手又在桌上放了两杯冰水。周叙白连看都没看,直接对服务生说:“麻烦换成温的。”
服务生愣了一下,立刻点头:“不好意思。”
人走以后,林知夏看着他:“你今晚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证明你记性有多好?”
周叙白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却很平:“都不是。”
“那是什么?”
“来先把这顿饭吃完。”他说。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林知夏没有再追着问。因为她听得懂他的意思。他今晚没有借机解释,没有说“我其实想了很多”,也没有问她北京过得怎么样、还会不会回海临、愿不愿意给过去那堆事一个新答案。他只是把饭稳稳吃完,像真的只打算先做到这一件最小、也最不容易出错的事。
可恰恰是这样,才更让人难防。
饭快结束的时候,周叙白问她:“新稿子下午过吗?”
“过。”林知夏说,“韩川六点多就回了,说这回总算不是空话了。”
“那说明他真满意。”
“你比我还懂他。”
“因为我今天上午见过他。”
林知夏抬眼:“你还真不只是来吃饭。”
“我没说是。”周叙白答得很坦然。
她看着他,过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要专门约这一顿?”
这回周叙白没有立刻答。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该说到哪一步才不算越线。最后他只说:“因为我人在北京,也因为我想见你一面。”
没有再多。
林知夏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低头把最后那口汤喝完,放下勺子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点不算重的雨声。起初只是很轻的一层,没过一会儿,玻璃上就能看见细细的水线滑下来。
服务生过来收盘子,顺口说了句:“外面下雨了,今天这场来得还挺突然。”
林知夏抬头看了眼窗外:“北京也这样?”
“这阵子常这样。”服务生笑着说,“白天还好好的,晚上说下就下。”
她点了下头,起身去拿包。周叙白已经先把账结了,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伞。不是很大的商务伞,和他这个人一样,规整得没什么多余样子。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时,雨已经明显大了一点。餐厅门一开,外面的潮气和凉意一起扑进来。林知夏站在门内,看着台阶前那层被雨打湿的地面,刚准备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周叙白已经把伞撑开,侧过头问了她一句: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