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栖川向未夏发出合作邀请(1/2)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知夏没有立刻去接鼠标,也没有像刚才看旧街有邻回签那样先问“附件在不在”“流程走到哪一步了”。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
`栖川科技`
`未夏工作室`
这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冲击感比她想象中更具体。以前她不是没和栖川来回过邮件,可那时候她的名字总是夹在曜石的体系里,抬头、落款、抄送、流程,层层叠叠,像一整套机器先把她装进去,再把她推到该在的位置上。现在不一样。现在邮件那头对接的,不是曜石创意,不是哪位总监,也不是她以前那个工位,而是未夏。
一个刚装上第二张桌子的工作室。
一个昨天还在自己追宽带、今天刚拿下第一个客户的工作室。
乔予宁先反应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先点附件?”
林知夏这才回神,走到桌边坐下:“点。”
乔予宁把邮件往下拉。附件一共有三个,一个是基础需求说明,一个是合作邀约会议日程,一个是初版合作条款。命名很规整,没有那种“先给你看个大概”的含糊,也没有谁顺手扔过来一堆没整理完的内部文件。
乔予宁看了一眼就先皱眉:“这也太正式了。”
“正式总比模糊好。”林知夏说。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停了一下,才把第一份需求说明点开。
文件并不长,只有六页,结构却清楚得过分。项目背景写的是南栈相关体验研究与前期表达梳理,目标不是让未夏去接整个盘子的执行,也不是把她们重新拉回上次那种大体量整合,而是要她们在前期把体验逻辑、空间叙事和面向公众的表达原则先拆出来。文件里甚至直接写明了不包含范围:不含全案品牌重塑,不含后续整合传播执行,不含媒体公关口径,不含投融资对外说明。
乔予宁越看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先说:“他们这次切得也太干净了。”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写的是项目组织方式。一级对接人为栖川品牌合作部总监和南栈项目执行负责人,任何阶段性结论需经双方书面确认后生效;未夏的研究结论只对合作范围内内容负责,不承担未经确认扩展使用的连带责任;涉及重大方向调整,需至少提前一个工作日同步乙方并书面留痕。
林知夏看到“至少提前一个工作日同步乙方并书面留痕”那一行,手指停住了。
乔予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也看见了那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这条写得……很像在特地防什么。”
林知夏没接,只把文件往下翻。
第三页是节点和交付。第一轮问题会,现场与资料双向调研,体验链路梳理,公众表达原则草案,阶段复盘会。每一项后面都带着交付形式和确认节点,没有一句“视情况灵活调整”,也没有那种最爱惹麻烦的“其他支持事项另议但默认为合作范围内配合”。
再往下看,报价结构也列得很清楚。前期预付款比例、阶段确认节点、补充需求如何单独计费,甚至连发票抬头和付款周期都在附件里写明了。
乔予宁终于忍不住了:“这跟我们以前接栖川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林知夏说。
“以前他们哪里会在第一封邮件里把边界写成这样?”
林知夏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答:“以前他们不需要。”
这句一出来,乔予宁也安静了。
是啊,以前不需要。以前林知夏是曜石的人,很多东西天然被算进“大盘配合”里,边界不清楚了,有公司体系扛着,流程变了,有项目组自己兜着,谁最后真被推到最前面,往往也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才知道。现在不同了。现在这封邮件不是发给一个可以被大体系吞进去的个人,而是发给一个独立合作方。它如果还想往下走,就得把合作关系先写成人话。
可越是这样,林知夏越没有办法把这封邮件只当成一份普通邀约来看。
因为她太清楚,这种清楚和克制,不是栖川过去的常态。
乔予宁已经把第二个附件打开了,是邀约会议议程。上面写着拟定会议时间、参会角色、拟确认事项,甚至把“决策节点说明”和“信息同步机制确认”单独列成了两个议题。
她看到这里,声音更低了:“林总。”
“嗯?”
“你觉不觉得……”乔予宁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这像是有人先把你最在意的地方都写进去了。”
林知夏没有否认:“像。”
“那我们还看吗?”
“看。”林知夏说,“越像,越要看细。”
她把第三个附件点开。那是一份初版合作条款,页数不多,但已经比很多她见过的前期邀约文件像样。甲乙双方信息填得完整,合作目的和范围明确,决策机制里甚至写了一条:`甲方任一单方口头指令不构成对乙方新增义务,涉及范围变更需经书面确认。`
乔予宁直接小声骂了一句:“这谁写的,简直像把我们最近所有骂过的话都听见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周叙白前面说过的那句“说到哪一步,就同步哪一步”。那时候她没答,也没打算因为一句话就把前面的东西一笔勾销。可现在,这句话像是被谁拆开了,一条条放进了制度里。
她把文档继续往下拉。
`涉及项目背景、历史资料及相关合作方信息,甲方需按照项目阶段同步乙方,不得以结果导向替代过程说明。`
`如甲方内部决策链发生调整,需于一个工作日内书面告知乙方。`
`乙方有权就合作范围内研究与表达问题提出独立专业判断,甲方不得以既定结论要求乙方补写理由。`
看到第三条时,林知夏的眼神终于明显变了。
乔予宁跟着读完,先是愣,随后几乎本能地坐直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这都不像普通合作条款了。”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普通合作。”林知夏说。
“那我们是不是更不能碰?”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一下静了。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她把电脑往后推了半寸,手指交握着放在桌上,像是先在心里把情绪和事情分开。乔予宁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先把自己的担心都说出来了。
“我不是说栖川这项目不能做。”乔予宁语速有点快,“我就是觉得,这封邮件越写得清楚,越像有人知道你会介意什么,也知道未夏现在最需要什么。可它毕竟还是栖川,还是南栈。你刚从那边那些事里走出来没多久,我们今天才把第一个客户接稳一点,旧街有邻也刚开始。这个时候如果未夏又一脚迈回去,会不会太快了?”
林知夏还是没说话。
乔予宁看她没拦,索性把后半段也说了:“而且你别忘了,栖川现在那边到底清干净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周总和谢律师他们查到哪一步、后面会不会再翻出来别的,也没人告诉我们。如果我们现在接了,真出事,未夏又会不会被带进去?”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很多:“我不想我们刚起步就又掉回旧风暴里。”
这回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她:“你怕了?”
乔予宁愣了一下,随即很诚实地点头:“怕。”
“怕什么?”
“怕我们又做对了很多事,最后还是被别人的局卷进去。怕你明明已经出来了,又因为同一个地方重新被耗住。也怕……”她顿了顿,没绕开,“也怕我自己会不会又一次站在看不清全局的位置上,最后只能跟着事情往前滚。”
林知夏听完,没有马上说“不会”,只是问:“那你觉得这封邮件里,最危险的地方是什么?”
乔予宁被问得一怔。
她本来只是本能地紧张,可真要她把“怕”拆成具体项,她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她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份条款,过了几秒才说:“第一,合作对象虽然是品牌合作部,但需求里挂的是南栈体验研究,这说明它还是连着项目核心。第二,条款写得这么清楚,反而说明他们知道以前模糊的地方在哪儿,所以这次是带着修正来的。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这里面很多条都像是在给你吃定心丸,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先松警惕。”
林知夏点了下头:“还行。”
乔予宁看着她:“你是不是早也想到这个了?”
“嗯。”
“那你还要继续看?”
“要。”林知夏说,“怕归怕,判断还是得做。现在未夏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能因为这封邮件看着像谁递过来的,就立刻说不做;也不能因为它写得像在兑现什么,就立刻说做。我们现在是工作室,不是情绪收容站。”
乔予宁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
“那就按工作室的方式来。”林知夏把条款文档重新拉回第一页,“先拆合作结构,再拆风险,不谈感受。”
这句话一落,节奏就回来了。
她们先把整套文件按四个维度拆开。合作对象是谁,决策链是谁,交付边界在哪儿,潜在风险在哪儿。乔予宁负责把条款里所有涉及同步、确认、范围变更、独立判断的句子单独摘出来,林知夏则一页一页看有没有故意避开的空白。
看了二十分钟以后,乔予宁先抬头:“有一条。”
“哪一条?”
“它写了内部决策链调整要同步乙方,但没写如果同步不及时,责任怎么算。”乔予宁把那页转过去,“这是不是得补?”
“要补。”林知夏说,“还有这儿,资料同步写的是按阶段,但阶段怎么定义没说。这个要么细化,要么改成按议题和节点同步。”
乔予宁立刻记下来:“还有甲方指定接口人这条,是不是也要补一个‘变更需书面通知’?”
“对。”
她们顺着往下拆,越拆越发现,这套东西不是随手做出来应付合作方的模板,而是真的有人认真想过她会介意什么,也认真把那些容易出事的地方先做了防护。甚至连项目内部沟通不一致时,以谁的书面意见为准,都列了说明。
乔予宁盯着文档看了很久,终于还是问:“这不会真是周总自己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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