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栖川向未夏发出合作邀请(2/2)
林知夏这次没有立刻接。
她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多想把什么都往周叙白身上安,而是这种风格太不像一封普通业务邀约。它不只是专业,还带着一种明确的、几乎有点克制过头的分寸感。好像写的人很清楚,一旦再有一点模糊,她就会转身走。
可她没有顺着这个念头往下说,只淡淡答了一句:“不重要。”
“真不重要吗?”
“至少现在不重要。”林知夏说,“现在重要的是,这封邮件有没有让未夏去做一个值得做、也做得起的合作。”
乔予宁被这句压住,没再往情绪里问。她低头又把那几条风险看了一遍,忽然说:“如果只看项目本身,其实挺适合现在的未夏。”
“怎么说?”
“范围不算太大,但不是小打小闹。前期研究和表达梳理本来就是你现在最擅长、也最该拿来立工作室标准的部分。它又不是叫我们回去替他们收烂摊子,也不是让我们接全案执行。就算是南栈,也切得比较干净。”乔予宁说到这儿,又停了停,“问题只在于,它是栖川。”
“问题不只这个。”林知夏说,“还有旧街有邻现在刚进来,未夏一共就我们两个人,这时候再接一个南栈相关项目,精力怎么分,客户怎么排,现金流和时间怎么稳,这些都得算。”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静了一下。
以前她做决定的时候,当然也会考虑团队和项目,但那种考虑和现在不一样。以前她身后是曜石,是成熟的项目组,是已经跑起来的流程,再难的决定,最多算她在某个位置上做判断。现在不同。现在她背后站着的是未夏,是刚把第二张桌子装好的办公室,是旧街有邻第一笔刚到的预付款,是乔予宁今天才正式坐到这儿来的工作台。
她已经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轻和重。
乔予宁像是也想到这一层,问得更谨慎了:“那要不要先不回,压一晚再说?”
“肯定不今晚就答。”
“那会议邀约呢?它这儿写的是后天下午。”
林知夏把鼠标移到那行`接受邀约会议`上,看了两秒,没点,只说:“先不确认。明天白天把旧街有邻这边第一轮东西定下来,再回来看这个。”
乔予宁点头:“那我先把问题清单列出来?”
“列。”林知夏说,“按我们的方式列,不要被它写好的结构带着走。我们自己先问一遍,这合作如果要接,最先必须确认什么。”
于是又是一轮拆。
是否与现有合作冲突,是否要求独家排他,研究结论的使用边界,信息同步的具体责任人,内部决策不一致时如何处理,若项目背景再出现未事先披露的重要变化,未夏是否保留暂停权,付款节点是否能前置到更稳的位置。
乔予宁边写边感慨:“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一封看着已经很规范的合作邮件,还能再问出这么多问题。”
“因为以前你站的位置不一样。”林知夏说,“以前你在项目里,默认很多上游问题有人替你兜。现在没有。现在你不问清楚,后面就是你自己补。”
她们忙到快十一点,才把初步问题清单整理出来。乔予宁看着那一页内容,忽然问了一句:“林总,如果这邮件不是栖川发来的,是别的公司发来的,你会怎么判断?”
林知夏几乎没想:“会更容易。”
“那你现在卡住的,是项目,还是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说:“都不是。”
乔予宁显然不信:“那是什么?”
“是我现在终于知道,‘接不接’这件事后面不是一句我想不想。”她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声音不高,“如果只有我自己,这封邮件我可能已经直接关了,或者干脆当场回绝。可现在不是。现在我得先判断它对未夏有没有价值,对现有项目有没有挤压,对你、对我、对这个工作室接下来的几个月,意味着什么。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只凭我对栖川、对周叙白、对过去那些事的感觉做决定。”
她说得很平,可乔予宁还是听出了那层被她压住的东西。
于是她没再追,只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按正常工作排,先不被这封邮件带乱。”
“对。”
“但你今晚大概率睡不好。”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敢说了。”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把电脑合上一半,像是终于决定先把这封邮件从眼前推开一点。“今天先到这儿。你把问题清单和附件都单独存一份,不要混进旧街有邻那个文件夹。”
“好。”
“还有,今晚别把这事告诉苏蔓。”
乔予宁一愣:“为什么?”
“她要是知道,明天一进门就先骂半小时。”林知夏说,“我现在不想先被她带进情绪里。”
乔予宁听完,居然认真点了点头:“也是。”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醒得很早。
她没有立刻看手机,而是先把昨天旧街有邻那版优化稿从头顺了一遍。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允许自己一睁眼就先掉进另一件事里。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那封邮件,想起那几条被写得过于清楚的边界,想起`栖川科技`和`未夏工作室`并列出现时,那一瞬间压上来的失重感。
她坐在桌前喝了半杯水,才把手机拿起来。
邮箱里没有新的催促,栖川那边像是很清楚这不是一封发出去就该立刻得到答复的邮件,只在凌晨时分多补了一封简短说明,提到如果未夏对现有条款有任何修改意见,可以直接在邀约会议前书面反馈。
这句比“请尽快确认”更让人难受。
因为它给足了她退路,也给足了她选择权。
而真正难的,往往不是被逼着往前走,是你发现这一次,决定权像是真的被放到了你手里。
乔予宁来得比平时更早,一进门先问的还是旧街有邻:“何姐那边九点半确认第一轮走访名单,我昨晚又补了一版提纲,你待会儿看。”
“嗯。”
她顿了顿,还是小声问:“你看邮件了吗?”
“看了。”
“有新变化吗?”
“没有催,也没有改条款。”
乔予宁听完,表情反而更复杂了:“他们越这样,我越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那就先别理解。”林知夏说,“还是那句,先做判断。”
可哪怕她嘴上这么说,真正坐下来再点开那封邮件时,心里还是有片刻失神。
尤其当她把鼠标移到邀约会议日程那一栏,看见参会人列表里那行`项目决策代表:周叙白`的时候。
乔予宁也看见了,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他也在。”
“正常。”林知夏说。
“你还去吗?”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她把那页文档放大,又从头看了一遍议程。品牌合作部、项目执行负责人、决策代表、信息同步确认、合作范围澄清。每一项都像在告诉她,这不是一场靠默契撑着的重逢,也不是谁想借着项目顺手修补什么。这是一场标准得几乎挑不出情绪的商务邀约。
可越是标准,越难让人不想起标准之外的东西。
乔予宁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林总,如果你真不想去,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直接拒?”
“可以。”林知夏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没拒?”
这句话问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的`接受邀约会议`,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我还没确认,我想拒的,到底是这份合作,还是别的东西。”
乔予宁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句“你慢慢想”都太轻,也知道林知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把最后那一步判断做得足够干净。于是她只是把电脑轻轻转了回去,继续整理旧街有邻那边的名单,把这块安静暂时留给她。
林知夏一个人坐在那里,又把整套合作文件从头看到尾。
越看,她越清楚,这东西不是拿来试探她的,也不是谁心血来潮抛出来的橄榄枝。它是认真做过判断、认真做过约束、也认真给足了合作方尊重的一套邀请。它甚至比很多她自己给客户写出去的服务确认还要干净。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没有办法轻易用一句“我不想再碰栖川”把它打回去。
她现在背后有未夏,有乔予宁,有旧街有邻这个刚起步的案子,还有一个还没彻底站稳、却已经真正开始转起来的工作室。她不是不能拒绝,她只是知道,这种拒绝如果是有效的,就该来自商业判断,而不是来自她心里那点还没有完全过去的旧账。
鼠标停在`接受邀约会议`上很久。
久到林知夏自己都觉得手指有点发僵。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差一点就往旁边一点,直接去点那行更干脆的`拒绝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