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顾承安提出投资意向(2/2)
“因为她肯定不会跟你废话。”
“这倒是。”
梁律师的电话接得很快。林知夏没有绕弯,直接把重点说了:基金团队正式意向、无对赌、创始团队保留控制权、有回避机制、金额区间两到三百万,现在想先做一轮非正式初审。
梁律师听完以后,先问:“你已经心动了?”
“我先问你条款。”
“那说明是有点心动。”梁律师笑了一下,倒也没继续调侃,“你把清单发我。我先给你看四个东西。第一,有没有隐性控制。第二,重大事项表决边界宽不宽。第三,信息权和财务透明要求会不会把你拖进不必要的管理负担里。第四,排他和优先权写没写死。”
“回避机制呢?”
“那是第五个。”梁律师说,“但它比较特别,不是法律风险,是关系风险。法律上写得漂亮,只说明对方有意识,不说明你就一定适合接。”
林知夏“嗯”了一声。
梁律师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你自己先想清楚。你现在缺不缺钱,和你适不适合现在拿钱,是两回事。工作室早期融资最怕的不是条款坏,是创业者自己还没想清楚到底想做一个什么东西,就先拿资本给节奏上了锁。”
“你是说,钱也会带方向。”
“当然。”梁律师说,“哪怕这家基金很克制,哪怕顾承安本人再讲分寸,钱进来以后也会要求你把很多事讲清楚、排清楚、放到纸面上。你要是本来就打算把未夏做成一个能搭团队、能抗风险的公司,这可能是好事。你要是更想把它先做成一个小而稳的判断型工作室,那融资不一定比项目更适合你。”
这句话她记下了。
挂掉电话以后,林知夏没有急着去找许昭,而是先把梁律师刚才那几条单独列进文档里。隐性控制,重大事项,信息权与管理负担,排他与优先权,关系风险,融资是否改变未夏节奏。
乔予宁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梁律师那句很对。我们现在不只是看这钱干不干净,还得看未夏到底想变成什么。”
“对。”
“那你现在有答案吗?”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未夏是她从曜石出来以后给自己立起来的一道新线,是她不想再被旧系统吞进去的开始。可工作室刚跑起来,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逼着她往更具体的地方去想。你到底想做多大?想多快?想靠单案积累慢慢长,还是允许一笔外部资金把节奏拉快一点?你要的是完全自由,还是带着规则的支持?
她想了想,最后只说:“还没完全定。”
“那顾承安这封意向,至少逼你开始定了。”
林知夏听完,点了点头。
许昭是在午休快结束时回的电话。她那边像刚从会议室出来,声音很干,张口就问:“说重点。你是要我评估条款,还是评估顾承安这个人?”
“先评估条款。”
“那就好。”许昭说,“我还怕你找我做情感节目。”
林知夏懒得理她,把核心条件、投后支持和回避机制都说了一遍。许昭听得很认真,中间只打断过两次,一次问有没有业绩对赌,一次问投后席位和重大事项边界。
等她说完,许昭先给了结论:“从你现在讲的这版看,不像糖衣炮弹,像真想投。”
“依据?”
“第一,无对赌。第二,不抢控制。第三,投后支持写得具体,但没有写成‘你拿了钱就必须按我们的资源来’。第四,连回避机制都先摆出来了,说明他们知道这事最容易让你别扭的地方在哪儿。”许昭停了一下,“但这也说明,对方很了解你。”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许昭像是知道这句戳到哪儿了,语气却没变:“你别在这儿装听不懂。顾承安这人一直都挺会在不逼人的前提下,把该做的事做到位。所以我提醒你两句。第一,这份意向如果你想往下看,就按基金条款看,不要因为发件人是他就先自降标准。第二,如果你最后不往下走,也别把理由写成‘怕欠他人情’。那太轻了,也太不尊重他。”
“你对他评价倒挺高。”
“我对专业的人评价都不低。”许昭说,“而且我早说过,顾承安不是那种拿喜欢你来裹挟你的人。你要真只把他当成刺激周叙白的工具,那是你自己对人不公平。”
这话说得太直,林知夏一时没接。
许昭也没给她缓冲,继续往下说:“但我也不劝你拿。钱是好钱,不代表时机一定对。你现在最该先回答的,不是他稳不稳,是未夏想不想长得这么快。你如果还想先用项目把方法论和客户边界打稳,那就算这钱干净,也可以先放一放。资本这东西,一旦接了,就不是单纯多了笔余额。”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许昭说,“还有,如果你往下聊,尽量让他自己回避到位。别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又一直别扭。你现在最烦的,不就是所有人替你想好了以后,还默认你应该顺着走吗?”
林知夏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你们今天倒是都很统一。”
“那说明问题摆得够明白。”许昭说,“行了,我这边还要回去。条款发我一版,我晚上帮你再扫一下。别急着回,也别因为工作室缺钱就自己先感动。”
电话挂掉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乔予宁先打破沉默:“她是不是每次都能把话说得像在拍你脑袋?”
“因为她说得没错。”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桌上,又重新把那封投资意向从头过了一遍。越看,她越能确认,顾承安没有试图把这件事做成一种柔软的人情。他甚至连“我可以完全退出投决”这种话,都只单独发了一句,没有在正式邮件里留下任何暧昧空间。
他给她的,仍然是一条很稳的路。
清楚,体面,愿意先把她最在意的边界摆平,再谈别的。
而另一边,周叙白昨天刚和她在一张会议桌上,把那些过去最容易失衡的东西,一条条重新谈成了规则。那条路不稳,也不轻,甚至直到现在都还带着旧伤和风险,可偏偏只要真的坐到一张桌子上做事,她又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很难替代的共振。
一个给地面,一个给回响。
一个让人安心,一个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反而没有前几次那种立刻想躲开的心情。因为这一次,没有谁在逼她必须选。顾承安没有,周叙白也没有。真正要做决定的人,反而只剩她自己。
乔予宁看她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更偏哪边?”
“哪边都不偏。”林知夏答得很慢,“先按商业继续看。如果尽调值得进,就往下聊;如果时机不对,也不是因为顾承安这个人,而是因为未夏现在不一定要走这条路。”
“那他那条单独消息,你回吗?”
“回,但不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一回,不管说什么,都容易让它先变成人情。”林知夏说,“我得等自己把工作判断再做干净一点。”
乔予宁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
傍晚六点多,旧街有邻那边发来新的现场照片和街访补充,栖川那边也回了新一轮需求边界纪要。两边的工作一压上来,投资这封邮件像是暂时被放到旁边,可又没有真的离开。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待在文件夹里,像一个新的可能,也像一个新的问题。
林知夏正低头改旧街有邻那句“今天先看看这条街在发生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
是林屿发来的微信。
前面先是一张转账截图,金额不大,但备注栏里写着本月第一笔分期还款。
后面紧跟着一句话。
`这次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