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中标夜(1/2)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叙白先没说恭喜,也没多问一句“真的?”像是他也知道,这种结果到了这一刻,反而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二十分钟后到未夏。”
林知夏握着手机:“你来干什么?”
“先把明天的执行会和合同补充拉起来。”周叙白说,“然后让你们高兴一会儿。”
“你们栖川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把高兴排进流程了?”
“今天刚学。”他说,“能不能先批半小时?”
林知夏没忍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先看你们后面加不加需求。”
“今晚不加。”周叙白说,“我来卡。”
电话挂断以后,乔予宁还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像是刚才那句“过了”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林总,我能不能先不专业两分钟?”
林知夏把手机放下:“怎么个不专业法?”
“我想先哭一下。”
“可以。”林知夏说,“但先把邮件转存三份。”
乔予宁一边笑一边吸鼻子:“你这时候还不忘备份。”
“这种时候更不能忘。”林知夏把电脑转回去,“正文、附件、抄送名单,全存。再把邮件转进南栈和未夏两个独立文件夹,别混。”
“好。”乔予宁手上已经动起来了,可情绪明显还压不住,“林总。”
“嗯?”
“这是不是算未夏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大项目?”
“算。”
“还是我们自己谈边界、自己把东西做下来的。”
“嗯。”
乔予宁听到这里,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抬手去抹,自己都觉得丢人:“我不是故意煽情,我就是……我前阵子真的老怕。我怕旧街有邻刚接住,南栈这边又掉,怕我们什么都谈清楚了,最后还是输在‘人家就是想要个大装置’上。”
林知夏抽了张纸递过去:“怕很正常。”
“你不怕?”
“怕。”她说,“但怕也得往下做。”
乔予宁拿过纸,刚要说话,沈清和的消息就先弹了出来。
`确认了?`
乔予宁立刻回:`确认了。`
沈清和那边几乎秒回:`我在楼下。`
乔予宁愣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知夏也看了一眼手机:“估计早就在等结果。”
“那我去开门?”
“去。”
沈清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电脑和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表。他平时脸上就没多少表情,今天也没夸张到哪里去,只是把东西放到桌上以后,先说了一句:“我刚看过品牌部那边回执了,是真的。”
乔予宁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是真的,你不用强调。”
沈清和看了她一眼,像是这才发现她哭过,顿了顿才说:“那你哭什么?”
“高兴不行吗?”
“行。”沈清和把电脑打开,语气还是平的,“但边高兴边把明天要补的排期看一眼。中了不代表结束,后面现场更麻烦。”
乔予宁刚想顶一句“你这人真会扫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哼了一声:“知道。”
沈清和听见她这声,也没反驳,反倒难得弯了下嘴角:“那就好。”
就是这一点点不明显的笑,反倒让乔予宁愣了一下。她以前总觉得沈清和这人像块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冷归冷,稳也是真稳,可笑这种表情,放在他脸上还真不太常见。
林知夏看着两个人,没说什么,只把那封终审邮件重新调出来:“先别忙着庆功。结果出来了,后面的事更要卡死。明天的会,未夏只确认三件事,执行排期、合同补充、付款节点。除此之外,谁临时往里塞东西,谁自己带回去。”
“我记。”乔予宁立刻坐直。
沈清和也把电脑推过去一点:“品牌部那边刚才已经在问,能不能顺带把后续传播会的口播框架一起带上。我没答。”
林知夏看他:“别答。”
“我也是这么回的。”沈清和说,“我跟他们说,今天谁要是还想拿‘都中过了就一起做吧’这套来加范围,未夏那边会直接拉清单。”
乔予宁听到这儿,终于笑了:“沈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们的人了。”
“我只是嫌麻烦。”沈清和面不改色地回,“流程不清楚,后面补窟窿更麻烦。”
林知夏正要再开口,门外又响起两下敲门声。
这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周叙白进来时,连外套都没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栖川那边带过来的会议简报。他看了看屋里三个人,第一句话也是正事:“先开十五分钟小会,把明天该定的定掉。高兴放后面。”
乔予宁立刻小声嘀咕:“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周叙白看她:“不高兴?”
“高兴。”乔予宁说,“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怕人高兴早了。”
“不是怕。”周叙白把简报放到桌上,“是今天先把边界定死,后面才真能高兴。”
林知夏把他那份简报翻开:“说吧。”
周叙白坐下以后,没绕弯:“第一,明天执行会只谈本项目,不挂后续传播,不带发布会,不顺便讨论资源联动。第二,合同补充里要把付款节点前移,至少把前置研究和现场投入卡住。第三,执行排期按未夏现有承载来走,不得压旧街有邻。”
乔予宁一边记一边抬头:“你这第三条,是跟谁说?”
“跟栖川。”周叙白说,“也跟我自己说。”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记得就行。”
“我记得。”周叙白说,“所以今晚先写进纪要。”
沈清和把电脑转过来:“我这里已经起好一版了。你们看。”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四个人几乎没再提“中标”两个字。该补的条款一条条往下过,该拦的风险一项项往上写。乔予宁后来记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那庆功还办不办?”
林知夏头也没抬:“办。”
沈清和接了一句:“前提是谁都不许顺手再开一轮会。”
“那我赞成。”乔予宁说,“不然我今天这眼泪就算白流了。”
周叙白把最后一条备注补完,合上电脑:“行了。今晚的正事到这儿。明天上午十点,栖川会议室。剩下时间,算庆功。”
乔予宁先反应过来:“真的?”
“真的。”他说。
“那去哪儿?”
沈清和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出去吃大餐来不及,而且我也不想在饭桌上再听品牌部打电话。”
乔予宁立刻接上:“楼顶行不行?楼上那个平台,吹吹风,买点吃的就行。”
她说完,自己又怕太随意,转头问林知夏:“林总,你觉得呢?”
林知夏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收得差不多的文件:“可以。别太麻烦。”
“那就不麻烦。”乔予宁一下来了精神,“我去楼下买。简餐、啤酒、气泡水,谁有什么忌口现在说。”
“没有。”沈清和说。
周叙白也说:“我都行。”
乔予宁又看向林知夏。
“给我随便拿一份能吃的。”林知夏说,“别买太油的。”
“收到。”
她说完就要往外跑,沈清和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跟你一起去。”
乔予宁狐疑地看他:“你去干嘛?”
“怕你买回来一堆高糖饮料和炸物。”沈清和说。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看结果再评价。”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有点突然。
林知夏把桌上那份终审邮件打印出来,顺手塞进文件夹,才听见周叙白开口:“今天这单,对未夏很重要。”
“对。”林知夏没否认,“比你想的还重要。”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抢庆功,也不是为了刷存在感。我只是想把后面那几条先替你们挡掉。”
林知夏把文件夹压平:“那你今天挡得还行。”
周叙白看着她,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这句算夸我?”
“算记录。”她说,“别往上加分。”
周叙白很轻地笑了一下:“够了。”
没过多久,乔予宁和沈清和就回来了,两个人拎着两大袋东西,乔予宁进门第一句就是:“我宣布,沈清和这个人虽然挑,但挑得有点用。”
沈清和把袋子放到桌上:“所以你最后还是把两瓶全糖汽水放回去了。”
“因为你一路念。”
“你自己也知道不该买。”
“我那是给庆功氛围准备的。”
“庆功不是把人齁死。”
林知夏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们俩差不多行了。上楼。”
楼顶平台不大,也没什么布置,平时就是这栋楼里的人上来透气抽烟的地方。到了晚上,人更少,倒正好清净。海临夜里那点潮气被风带上来,吹在人脸上,不重,却足够把一天的疲惫往下压一点。
乔予宁把袋子往中间一放,先拆筷子,再分盒子,一边分一边还不忘给大家安排:“啤酒就这几罐,想喝的自己拿。林总你的是气泡水,别跟我抢。沈老师,你不许嫌我买的炒面油。周总……算了,你自己拿吧。”
周叙白接过一罐啤酒,问她:“为什么到我这儿就算了?”
“因为我怕我一叫你周总,这场庆功又像开会。”
沈清和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你刚才已经叫了。”
“你今天到底是来庆功还是来拆台的?”
“提醒你保持逻辑。”
乔予宁瞪了他一眼,自己先笑了。她把最后一双筷子递给林知夏,然后举起手里的啤酒,认真得像真要发表一段获奖感言:“我先说一句。”
没人拦她。
乔予宁吸了口气:“我敬未夏第一年还没被现实打死。”
林知夏差点被水呛到:“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真的。”乔予宁眼圈还有点红,可这次是笑着的,“我以前觉得创业这个词离我很远,离你也很远。不是说你做不到,是我总觉得,这种词听着都很像给别人讲的。直到我真坐进未夏这间小办公室,天天跟着你核条款、跑客户、改语气、怕现金流,又怕自己扛不住,我才知道,原来工作室不是一块牌子,是每天真的要把一天撑过去。”
她顿了顿,又把酒罐往上抬了抬:“所以这一罐,先敬未夏。”
林知夏看着她,最终还是抬起手里的气泡水,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敬未夏。”
沈清和也把啤酒举起来:“敬没被做成商场中庭的南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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