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旧录音被找到了(2/2)
第三遍放完以后,周叙白终于把鼠标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半天没动。
谢衡把水杯往他手边一放:“喝点水。”
周叙白没接,只问:“能导我一份吗?”
“能。”
“别发别的地方,只给我。”
“我知道。”谢衡看着他,“但你先回答我一句。你要这东西,不是现在去找林知夏求原谅吧?”
周叙白睁开眼,眼底那点发红根本压不住,可语气却很稳:“不是。”
谢衡盯着他:“你最好不是。你要是拿着这段录音跑去跟她说‘你看,你当年其实还想陪我’,那我真看不起你。”
“我不会。”周叙白说,“这不是筹码。”
“那是什么?”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我该听见、却晚了这么多年才听见的话。”
谢衡这才没再继续逼。
他把文件单独拷出来,拖进一个新加密文件夹里,又插上U盘备份了一份。整个过程里,周叙白没催,也没再问,只坐在那儿看着桌面,像是在把刚才那几分钟反复拆开,一句一句往回听。
谢衡把U盘递过去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叙白。”
“嗯。”
“你这几年最骗自己的地方,不是你觉得自己那时候多难。”谢衡看着他,“是你总觉得,只要你当时够惨、够乱、够没有余地,那你后来给她造成的那些伤害就能被理解,至少能被通融一点。可这条录音现在摆在这儿,你也该承认了。她那时候不是没给过你通道,是你自己把门关上的。”
周叙白把U盘攥进掌心,低声说:“是。”
谢衡问:“还听吗?”
“听。”
“你自己听吧。”谢衡把电脑往他那边一转,“我去隔壁整理剩下的备份。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周叙白没拦他。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再按播放,而是先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起,最上面还是今天晚上那个刚安静下去没多久的工作群。南栈终审后的执行会安排、品牌部确认纪要、乔予宁发的庆祝表情、苏蔓那句“今晚谁都别趁机谈感情”,都还停在那儿。
再往下,是林知夏的对话框。
最近的一次单独消息,还是项目条款里的书面确认。再往前,是她那句“别只发我”。再往前,是更早一点的项目往来,没有一句废话。
周叙白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停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反扣到桌上,重新点开了录音。
第四遍的时候,他听见的已经不只是她的话,还有自己那几年一直不肯真正承认的东西。
原来她不是没敲过门。
原来她不是站在门外等他处理完,再看值不值得回来。
原来她当年最先说出口的,不是要求,不是指责,是“如果你很难,可以让我一起扛”。
而他后来所有关于“我那时候不能把你拖下水”“我只能先把关系断掉”“至少这样对你是好的”的解释,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难看得近乎可笑。不是因为那些现实不重,而是因为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一起承担。
他第五遍听到“如果你怕我受不了,那也该让我自己决定”时,终于抬手捂了一下眼。
动作很短,也很克制。
可他自己知道,那一下不是因为眼睛酸,是因为他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当年他丢掉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一段普通关系,不是某个阶段里的恋爱对象,也不是后面还有机会再解释清楚的一次误会。
是一个在他最狼狈、最难看、最拿不出手的时候,仍然明确站在门外,愿意让他开门的人。
而他那时候,连门都没给她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谢衡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两杯咖啡,看见周叙白还坐在原位,也没说“你怎么还没走”,只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喝点。你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周叙白这次接了。
谢衡在对面坐下,问:“想明白没有?”
“明白一部分。”周叙白说。
“哪一部分?”
“她当年不是没给过我机会。”周叙白握着那杯已经有点烫的咖啡,语气却很平,“是我自己把它弄丢了。”
谢衡点了一下头:“这话至少算人话。”
周叙白没理他这句,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以前总觉得,那时候最糟的节点太多了。父亲病危、店铺旧账、合伙人撤资、催债、旧手机坏掉、公司资金断掉,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够人喘不过气。后来每次想起那段,我都习惯先想到这些。想久了,像连我自己都信了,问题主要出在那些事本身。”
“难道不是吗?”谢衡问。
“那些事当然是问题。”周叙白说,“但不是全部。至少不是拿来替我开脱的全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我真正做错的,不是那阵子扛不住。是我一扛不住,就先把她排除出去。不是因为她不够重要,恰恰是因为她太重要,我才更想在最难看的时候把决定权抓在自己手里。可说到底,这还是我在替她决定。”
谢衡听完,半天才说:“你总算把最难听那句说出来了。”
周叙白抬眼看他:“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觉得不对。”谢衡说,“只是以前你根本听不进去。你那几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有一套账。你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再承认自己连做法都错了,等于把那段日子里最后一点能站住的东西也打掉。所以你宁可承认结果不好,也不太愿意承认顺序错了。”
周叙白没否认。
“现在录音摆这儿了,你再不认也不行。”谢衡靠在椅背上,“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说自己当年只是没办法,那就真没救了。”
“我知道。”
“你今天晚上怎么也只会这一句?”
周叙白听见这话,神情很轻地顿了一下。
谢衡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这句碰上了什么,没再往下调侃,只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不怎么办。”
“不去找她?”
“不去。”周叙白看着桌面上那个已经暂停的播放界面,“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带着这段录音去。”
谢衡问:“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听了这段就该原谅我。”周叙白说,“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当年她给过我机会,是我没接。它不是让她现在来体谅我的证据。”
谢衡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骂了一句:“行。你要是能一直记住这句话,我算你真长了点脑子。”
周叙白没接这句。
他只是又把录音点开了一遍。
第六遍的时候,他已经能把每一句停顿都听出来。她开头那口气是急的,中间提到“我不是来逼你现在解释”的时候,明显是先把自己压住了;说到“别把我挡在外面”时,尾音有一点抖,可也就是那一点。她整条语音没有崩,没有哭,甚至连情绪都克制得过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躲。
因为这说明她当年已经把能给出的体面、理解和主动都给到了。剩下没往前走成的那一截,不是因为她没站过来,是因为他把她挡回去了。
快天亮的时候,谢衡去旁边沙发上眯了一个多小时。周叙白却一直没怎么合眼。他把录音导进自己的电脑,又重新备份了一次,最后甚至拿纸笔把里面几句最重要的话抄了下来。
写到“如果你很难,可以让我一起扛”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很久,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很小的点。
谢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眼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周叙白还在桌边,面前除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还多了一沓他夜里从资料柜里翻出来的旧文件。押金单、旧账页、几张修手机的小票、零散的银行流水打印件,摊得并不整齐,却明显是他自己又往回找了一轮。
谢衡走过去,扫了一眼桌面:“你一夜没睡?”
“没睡着。”
“正常。”谢衡说,“这种东西换谁都睡不着。”
周叙白抬头看他:“你昨天不是说,剩下还有一批备份和票据?”
“有。”谢衡说,“我本来想等你缓缓再说。”
“不用缓。”周叙白把那张写了录音内容的纸压进文件一点一点翻。”
谢衡看着他:“你想一次看完?”
“对。”
“你确定?”
“确定。”
谢衡和他对视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不是一时情绪。最后,他没再劝,只转身去拿昨晚整理到一半的那只文件盒。回来时,他把盒子放到桌上,盒盖掀开,里面是已经按时间粗分好的票据、记录、通话清单和几份旧邮件打印页。
他把那盒东西往周叙白面前推了推,开口只说了一句:
“那这次,我们把时间线一次拼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