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董事会上的辞呈(1/2)
会议室里人比刚才那场更多。
韩既明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两位投资董事和财务负责人,右手边是法务总监、董事会秘书和程晚意。桌上已经放好了临时议题,第一页标题写得很直接:关于南栈项目舆情应对、项目负责人公开表态及融资窗口风险评估。
周叙白走进去,先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手边,然后坐下。
董事会秘书确认完人到齐,刚要按流程念议题,韩既明已经先开口:“程序可以省。今天这场会不是为了走格式,是为了把刚才那份说明和你个人表态讲清楚。”
他说完,看向周叙白:“你先说。那份带你签字的说明,为什么不经董事会审核就发出去了?”
周叙白没有绕:“因为再晚半小时,外面的供应链就会继续断,合作方会按‘默认未夏有问题’往下切。那时候再拿事实去补,成本会更高。”
财务负责人立刻接了一句:“成本更高?你现在这样做,成本就低了吗?你把个人签字挂出去,等于把栖川这轮融资风险和项目争议一起往自己身上揽,也等于把公司拖进了更难控的责任口径里。”
“那份口径不是替谁揽黑锅。”周叙白说,“是把本来就该说清楚的事实说清楚。”
一位投资董事把手里的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段加粗的话:“事实可以说,公司也可以发说明。但你额外签这一页,什么意思?你是要告诉外面,董事会都不如你一个人判断得准,还是要告诉市场,栖川内部已经到了可以让项目负责人绕过公司治理、直接替合作方站台的程度?”
周叙白抬眼看向对方:“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知道这件事的责任不能再往下推。”周叙白说,“外面现在质疑的是未夏和栖川的边界、去年事故的责任判断,还有我会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做出错误决定。如果这些质疑最后都要有人正面接,那应该先接的人是我,不是未夏。”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韩既明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继续往下问:“你承认私人关系变量存在?”
“承认。”周叙白答得很平。
程晚意终于抬了眼。
法务总监把笔放下:“那问题就更严重了。你明知存在关系变量,还在这轮危机里用个人名义替未夏背书,这在治理上本身就是风险。你现在说的每一句‘公平’,外面都可以理解成感情偏向。”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否认这个变量的。”周叙白说,“我应该更早把它放到台面上,而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可以靠克制和沉默把边界控住。这一点,是我的问题。”
韩既明看着他:“既然你知道是你的问题,那为什么不是先回避,而是先签字?”
周叙白沉默了两秒,才说:“因为回避不等于把错的人推出去。今天桌上已经有足够的东西证明,未夏不是问题源头,去年的事故也不是简单执行失误。如果在这个前提下,我还先退一步,看着公司拿‘治理风险’当理由去切她们,那和我当初那句‘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没有本质区别。”
投资董事皱了皱眉:“你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对我来说不是两件事。”周叙白看着他,“当初我就是用‘先等等’‘先按流程’‘先保整体’这些听起来最合理的话,把该承担的判断一层层往后拖。最后流程是完整了,责任却落错了人。今天如果我还是这套做法,那我前面所有承认和道歉都没有意义。”
程晚意靠回椅背,语气没有起伏:“所以你打算怎么证明,你今天不是因为后悔过去,才把现在也做成情绪决定?”
周叙白看向她:“我不靠证明。我靠把责任和位置一起放出来。”
韩既明的目光一下定住了:“什么意思?”
周叙白没有先回答,而是把自己带进来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已经签好的文件,放到桌面中央。
董事会秘书伸手接过去,看到标题以后,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念吧。”周叙白说。
秘书看了韩既明一眼,见他没拦,这才低头念出第一页最上面的那行字:“关于周叙白辞去栖川科技执行管理职务及项目决策委员会负责人职务的申请。”
会议室里一瞬间更静了。
财务负责人先反应过来:“你疯了?”
韩既明脸色一下沉下去:“周叙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知道。”周叙白说,“所以我才把它带进来。”
投资董事把那份辞呈拿过去快速翻了一遍,语气变得更硬:“你辞职就能解决问题?外面现在盯着的不是你一个人走不走,是栖川有没有失控。你在这个时间点交辞呈,只会让市场更确认内部已经出事。”
“如果我今天既坚持不让未夏背锅,又还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往下签所有决策,外面才会更确认我在拿职位替私人判断撑腰。”周叙白说,“所以这两件事必须一起做。说明不撤,责任我接;位置,我让。”
法务总监立刻翻到后面那一页:“你这里写的是,辞去执行管理职务和项目决策委员会负责人职务,退出本轮融资相关表决,但保留创始股东身份,配合后续交接和调查。你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对。”周叙白说。
“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他说。
程晚意看着那份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难怪你今天一点退路都没留。原来不是临时冲动,是你连怎么把自己从桌上拿掉都想好了。”
周叙白没有接她这句,只看着韩既明:“我知道这对公司来说不是最好看的处理方式,但这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完整交代。我不撤那份说明,不收回刚才那句承担,也不继续用这个位置让任何人承担不该承担的猜疑。”
韩既明按着额角,半晌才开口:“你以为董事会今天最在意的是你好不好看?”
“不是。”周叙白说,“你们最在意的是融资节奏、治理稳定和风险敞口。我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我才把辞呈写得这么具体。交接期、保密义务、对外口径统一、融资回避和项目收尾责任,我都列清楚了。你们如果要的是把变量从决策席上拿掉,这就是我给的方案。”
一位投资董事冷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先按照我们的方案,把未夏退出一线,再慢慢处理你自己的问题?”
“因为未夏没错。”周叙白说。
“商场上没有那么多‘没错’。”对方说,“有时候只是谁更适合被暂时牺牲。”
“所以你们才会觉得先切她们最省事。”周叙白的声音还是稳的,却一点都没有退,“可如果今天栖川真的按这套做,那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家公司在压力最大的时候,选的是谁最弱就让谁先退。”
财务负责人皱眉:“你现在是在给董事会上价值课?”
“不是。”周叙白说,“我是在说这家公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韩既明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犹豫,可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份辞呈走完流程,你在栖川后面的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
“知道。”
“南栈、城更、下一轮扩张,你原来手里的盘子都会被重新分配。”
“知道。”
“外面不会只说你有担当,也会说你为了一个合作方把公司架到火上。”
“知道。”
韩既明忽然笑了一下,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那你还交?”
“交。”周叙白说,“因为我不能一边说我不想再用沉默和拖延处理问题,一边到真要付代价的时候,又把自己留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程晚意这时候才真正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她看了他很久,像是第一次确认,他今天不是来做一场有限度的对抗,而是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所有能退的路都撤干净了。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她说,“只是以前你替别人决定要不要被挡在外面,现在你替所有人决定,要不要一起陪你承担这个后果。”
周叙白看着她,语气很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是替别人做决定,却不让别人知道代价。”周叙白说,“现在我把位置放上来,代价先落在我自己头上。你们今天可以不同意我,可以投反对票,可以觉得我判断错了。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把成本藏起来,也没有让别人先替我受。”
程晚意没有再说话。
法务总监把辞呈翻到最后,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如果董事会不接受你现在离开,只接受你撤回签字说明,你怎么选?”
“不撤。”周叙白说。
“如果董事会要求你公开更正,说刚才那句‘由我承担’仅代表个人情绪化发言,不代表公司正式立场?”
“我不签。”
“如果因此触发更严厉的内部问责?”
“按流程来。”周叙白说,“该怎么问责我,就怎么问责我。”
韩既明终于把面前那份辞呈拿起来,快速翻完以后,往桌上一放:“你知不知道你最让我恼火的地方是什么?”
周叙白看着他,没有接。
“不是你今天站了谁,也不是你把话说得多漂亮。”韩既明说,“是你明明应该是最懂结构、最懂时机的人,最后却偏偏要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拿最硬的方式去碰它。”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就是太懂这些了,所以总想把人也一起当成结构处理。处理到最后,事情可能没那么难看,人却都被我伤完了。韩总,这套办法我不想再用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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