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母的道歉不完整(1/2)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四个字:`周四可以。`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顺手发一句“有什么事电话里说”。林母很少主动找她吃饭,更少把“单独”两个字说得这么明确。越是这样,她反而越知道,这顿饭大概不会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消息倒是比以前更有条理。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家庭群里先跳出来的是林屿。
`抽血做完了。妈已经吃过早饭,九点二十门诊。`
过了一个小时,又是一条。
`医生把原来那种药停了,换了新的。我中午去拿,单子晚点发群里。`
林知夏刚开完会,站在走廊里把那两条消息看完,没急着回,先把手机收了起来。等她把手头那版确认邮件发出去,再打开群,林屿已经把复诊单、药单和缴费截图一并发了上来,连“哪一项医保报销、哪一项自费”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母在群里回了一句:`不用什么都发。`
林屿回得也很快:`不是让姐来管,是让她知道现在我在管。`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到了晚上,群里又多了条新消息。
`厨房那个水龙头我约了周六上午的师傅。还有,电费我已经交了,妈你别再找纸条了。`
林母这次没回。
林知夏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遍,忽然发现,这几天林屿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主语都很明确。不是“医院说”“物业说”“师傅说”,而是“我约了”“我拿了”“我去办”。这种变化并不热闹,甚至连一句“我长大了”都没有,可她就是能从这些零碎得不能再零碎的安排里,看见家里的重心在一点点往别处挪。
周二晚上,林母私下给她发来了一家餐馆定位,后面跟了一句:`这家离你近不近?不近的话你换。`
林知夏看见这句,先怔了一下。
以前林母约她,只会说“我定好了,你过来”,很少问近不近,顺不顺,方不方便。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可以。周四七点。`
周四那天,她把最后一版确认表发出去的时候刚过六点半。周叙白的消息也在这时候进来:`今天能一起吃饭吗?`
林知夏低头回他:`不行,我妈约了我。`
周叙白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好。结束了告诉我。`
她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收回包里,起身下楼。
她到餐馆的时候,林母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壶热茶,菜单摊开着,却还没点菜。林知夏走过去坐下,林母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一句“怎么这么晚”,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
“我也刚到没多久。”林母说完,把菜单往她这边推了推,“你看看吃什么。”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菜单,没立刻接,只是抬眼看她:“你没点?”
“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林母说,“以前你胃不好,晚上不能吃太油的。现在是不是也一样?”
“差不多。”
“那就点清淡一点。”林母说着又停了一下,“或者你自己选。”
这顿饭还没开始,林知夏就已经看出来不一样了。以前林母带她出来,几乎从不问她想吃什么,点菜、分量、冷热、快慢,都是母亲一句话决定。现在菜单推到她面前,反而让她有一瞬间不太适应。
她随手点了两个家常菜,又加了个汤,把菜单递回去:“够了。”
林母看了一眼:“会不会太少?”
“就我们两个人。”
“那……再加个青菜吧。”
“行。”
服务员走后,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林母把茶给她倒上,动作不快,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缓冲。林知夏没有先开口,她知道今天如果自己把头一句接了,后面很多话又会顺着旧习惯滑回去,最后变成她来负责把这顿饭吃圆。
还是林母先说:“这两天林屿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发了。”
“他现在倒是事事都记得。”林母像是想说句轻松的,可语气里那点不自然还是压不住,“昨天我就随口说一句家里调味瓶快空了,晚上回去他顺手把盐、酱油、药盒都一块买回来了,还在冰箱上给我贴了个纸条,写哪个药几点吃。”
林知夏听着,没接夸奖,只问:“这不是挺好。”
“是挺好。”林母低头看着手边的杯子,“就是以前没见他这么弄过。”
“以前你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林母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知道这话不算客气,可也没法反驳。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今天叫你出来,也不只是为了说林屿。”
“我知道。”
菜上得很快。第一道是她们以前偶尔会一起吃的清炒时蔬,林母拿起公筷,像是本能想先给她夹一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你自己来吧。”
林知夏看着那个停顿,忽然有点说不出话。不是感动,就是很清楚地看见,原来有些人一旦开始意识到边界,连最顺手的动作都会变得小心。
林母把筷子收回来,过了半晌,终于开口:“上次去你办公室那天,我回去以后想了很久。”
林知夏没说话,只抬头看着她。
“那天有些话,我说得不好听。”林母说到这里,像是已经有点不自在了,手指捏着杯沿转了转,“尤其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如安稳上班那句……是我说得不对。”
林知夏看了她几秒,语气很平:“不是说得重,是说错了。”
林母明显被这句噎了一下,脸色也有点发僵。可她今天大概是真的做了准备,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话顶回去,只是停了几秒,低低应了一声:“行,是说错了。”
林知夏没有接“没事”,也没有顺势把场面往轻里带。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等着她往下说。
林母被这份安静逼得没法躲,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以前有些地方,是我做得不对。”
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得像每个字都得先在嘴里过一遍,才能真的吐出来。
林知夏放下筷子:“比如呢?”
林母抬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追得这么直。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比如……总觉得你最省心,什么都先往你身上压。林屿那边有事先找你,我这边心里烦了也先找你,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还老爱按我自己那套去说你。”
“还有呢?”
“还有……”林母停了停,“还有我总觉得自己是为你好。你要是不按我想的来,我就着急,一着急,说出来的话就都难听。”
“不是一着急才难听。”林知夏看着她,“是你很多年都默认,我的生活只要跟你理解的不一样,你就有资格先否定。”
桌上的气氛一下又紧了。
林母本能地想替自己找一句:“我那时候也是因为家里……”
她话刚起头,林知夏就直接接上:“你看,你又开始找补了。”
林母一下顿住。
“我不是不让你讲原因。”林知夏说,“你可以讲你为什么会那么想,为什么会那样做,但别把原因说成这件事就算有理。不是你一着急,不是家里那时候事多,不是林屿以前不省心,那些都不是你可以把我那份也一起拿走的理由。”
林母盯着她,半天没说话。她大概是很少这样坐着听女儿一句一句把旧账摊平,却又发现自己没法像从前那样,靠一句“我都是为你好”就把话头压过去。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知道。”
“你以前知道吗?”
林母被问得一愣,像是有点难堪。她低头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才说:“以前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你能扛。你从小就比林屿稳,念书不用催,工作也不用人盯,后来家里出事,你也一直站在前面。时间久了,我就……习惯了。”
“习惯最伤人。”林知夏说,“因为一旦成了习惯,你就会觉得那些本来不该是我的事,最后落到我这儿,也没什么不对。”
林母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是。”
她难得这样直截了当地认。可刚认完,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要压着你,我就是……”
“就是怕。”林知夏替她说完了。
林母抬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知夏说,“我一直知道你很多时候不是纯粹想控制我,是怕家里散、怕事情乱、怕最后没人顶。可你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把我推上去。”
这句话出来以后,林母眼圈一下有点发红。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红,更像是她终于被人把最不体面的那层心思直接说到了脸上,没法再绕。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知夏,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想让你一下就说没事了。我也知道,不可能一顿饭就当什么都过去。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很多地方,我确实做得不对。”
林知夏听见这句,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林母像是卡住了。
她大概原本以为,说到这里,女儿至少会接一句“我知道了”,或者顺着往下给她递个台阶。可林知夏没有。她只是坐在那儿等,等她把自己叫出来这件事真正说完。
林母被她看得没处躲,最后只能继续:“然后我以后会尽量改。”
“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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