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母的道歉不完整(2/2)
“先……先别什么都找你。”林母说得很慢,“你自己的工作、你的事,我少插手。家里这边,林屿能管的让他先管。我拿不准的时候,先问,不先替你定。”
林知夏这才点了一下头:“这比‘我以后改’有用。”
林母像是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自己把话绕回去了:“那天去你办公室,我后来坐着看了一会儿。你们那个地方是小,可你跟那几个年轻人说话,安排事,接电话,一样一样往下压,倒也不像我之前想的那种瞎折腾。”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夸你,我就是实话实说。”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可那笑意又很淡:“你不用今天硬夸未夏。”
“我也没硬夸。”
“那就更好。”林知夏说,“你以后别再当着我的人,说我的工作不值当,就够了。”
林母被她说得有点挂不住,低头喝了口茶,半晌才说:“你现在说话是真厉害。”
“不是厉害。”林知夏说,“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明明介意,还得先替你把场面圆回去。”
服务员把汤端上来,短暂地把桌上的话切开了一会儿。林母拿勺子给她盛了半碗,又停下来问:“这个你现在还能喝吧?不油。”
“能。”
“那就好。”
她说完这句,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林母低头看了一眼,是家庭群里的消息。林屿把一张药盒照片发了上来,后面跟着一句:`妈晚上那袋吃完了给我说,我明天去再补一盒。还有,周六物业的人九点上门看厨房,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林母看完,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他现在倒是比我还像个管事的。”
林知夏抬眼:“这不是挺好吗?”
“是挺好。”林母看着手机,声音很轻,“前天物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厨房那边的旧管子可能要换,我第一反应又是想给你打。手机都拿起来了,被林屿看见,直接把我手机抽走了。”
林知夏难得被这个画面逗得笑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先找他。”林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说你不是家里值班的。”
这句话出来,林知夏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却没消。她低头喝了口汤,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说得对。”
“我当时还说他,问他行不行。结果他第二天真把师傅约好了,材料单也看完了,连换不换旧管都跟人问得明明白白。”林母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自己其实已经看了好几天的事,“他这次,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林知夏说,“但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懂事了,是因为现在终于有人不替他兜了。”
林母沉默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她放下手机,过了会儿又说:“你是不是一直挺怪我?”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却比前面那些“我做得不对”都更像一句真正想知道答案的话。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她看着母亲,过了几秒才说:“怪过。”
林母手指一紧。
“现在也不是一点都不怪。”林知夏说得很平,“只是我不想一直停在那个状态里。我不想以后每次一跟你说话,脑子里先冒出来的都是以前那些事。”
“那你现在能不能……”林母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了。
“能不能原谅你?”林知夏替她把后半句说完,然后摇了摇头,“你今天别问这个。”
林母脸上的神情一下有点难看,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又像是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其实不合适。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行,我不问。”
“你真要问,也不是今天。”林知夏说,“今天这顿饭,最多只能说明你愿意把话说出来。后面能不能往下走,要看你们以后遇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能先自己分清楚谁的事归谁。”
“你现在连原谅都讲流程。”
“不讲流程,最后又会变成我负责把所有情绪都处理掉。”林知夏抬眼看她,“妈,我不想再干这个了。”
林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低说了一句:“知道了。”
这句“知道了”说得没有以前那种不耐烦,也没有那种被顶回去以后的委屈,更像是她第一次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哪怕还听得不那么舒服。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反而没刚坐下时那么僵了。不是因为她们一下就亲近起来了,而是因为很多原来总要靠绕、靠忍、靠一方先软下来的话,这次终于被摆到了桌面上。
林母吃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那天在你办公室,我其实后来还有句话没说。”
“什么?”
“我坐在那儿看你们忙,忽然想起来,你以前刚工作那几年也是这样。回家明明累得话都不想说,我还总嫌你不够顾家,不够听话。”林母顿了顿,“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对你要求是挺多的。”
“不只是挺多。”
“行,是很多。”林母今天难得没有跟她争,“我就是老觉得,你能做,就该做。”
“能做和该做是两回事。”
“我现在知道了。”林母说完,又有点不甘心似的补了一句,“知道是知道了,改起来可能没那么快。”
“那就慢慢改。”林知夏看着她,“但别又改到一半,发现我没立刻跟你亲近起来,就觉得自己白说了。”
林母被她这句说得一怔,过了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结账的时候,林知夏刚要拿手机,林母已经先把二维码扫了。她动作不算熟练,输密码的时候还停了两次,像是生怕被她拦下来。付完以后才说:“这顿我请。”
林知夏看着她:“你确定?”
“我叫你出来吃饭,还让你买单,像什么话。”林母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现在也不是一点钱都没有。”
林知夏没跟她争,只把手机收了回去。
两个人从餐馆出来的时候,林屿的电话刚好打过来。林母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我们吃完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回:“不用你催,我知道等你。你到门口再说。”
挂了电话,她像是有点不自在地解释了一句:“他说他来接我。”
“嗯。”
“还说你不用送。”林母看了她一眼,“我本来想说,就一段路,也不是非要他来。后来想想,算了,让他来吧。”
“本来就该他来。”
林母没反驳。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忽然又开口:“知夏。”
“嗯?”
“你要是以后……不是,以后要是家里真有我弄不明白的事,我能不能问你?”
林知夏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林母像是怕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一问你就得接。我就是想知道,问一声行不行。”
“可以问。”林知夏说,“但问和交给我是两回事。我能帮到哪儿,我会说;帮不到或者不该我接的,我也会直接说。”
林母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道:“行。”
林屿到得很快,车停在路边,人还没下车,先把窗户降下来:“姐。”
林知夏走过去看了他一眼:“药拿了?”
“拿了,在后座。”林屿说,“明天物业九点上门,我也记着了。”
“别光记着。”
“知道。”林屿点头,“我去。”
林母在旁边听着,有点想插话,最后还是没说。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像是想说句什么,最后只很轻地说了句:“你回去也早点睡。”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出去,心里并没有一下松下来。她知道这顿饭算不上和解,更算不上什么多完整的修复。林母还是会下意识找补,会本能地想把很多话往熟悉的方向拐;她自己也没有因为听见一句“以前有些地方我做得不对”,就把前面的几年一笔勾掉。可至少今天,她没有再替母亲把沉默补成体面,也没有再替这段关系先把结尾写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确实没断。
周五晚上,他把换药的说明拍照发进群里,后面跟着一句:`白色饭后,蓝色睡前,红色那盒先停。`
周六上午,又是一条:`物业的人来了,旧管要换,我让他们周一来装。费用我先垫了,单子在我这儿。`
周日下午,林母难得自己在群里发了一句:`药吃了。水管的事林屿在弄。知夏你忙你的。`
这句发得很短,也没什么情绪,可林知夏看见的时候,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没有因为这样就觉得一切都好了,只是忽然明白,现实里的松动从来都不是一场抱头痛哭,而是这些原本总会自动落到她手里的事,开始慢慢换了方向。
周一晚上八点多,未夏刚开完一轮会。林知夏坐在办公室里改最后一版执行表,手机忽然连着震了三下。
第一条来自家庭群,是小姨。
`知夏,在吗?你妈那边家里又有点事。`
第二条是林母。
`物业说明天上午还得有人去补签一张维修单,我看不懂,他们又说拖了怕后面报销有问题。`
第三条是林屿。
`姐,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