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归来(1/2)
殷令仪来信,末尾写了句:下次来就不走了。
萧澜音没有回信。
她把那封信收进书案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没有刻意去数,但抽屉已经快装满了。她把那朵干透的海棠花夹进一本旧书里,压平了书页。
日子照常过着。学塾的课上了又放,书坊的新书印了一批又一批,染坊的布换了一季又一季,院子里的海棠花落尽了之后,新叶已经长齐了。
念秋能稳稳地走完从廊下到院门的距离了,走累了就在半路蹲下来,把墙根底下一片形状特别的小石子捡起来放进衣兜里。
有一天萧澜音注意到书坊后院那间小屋门口多了一把新椅子,木头的,还没上漆,扶手处还带着毛刺。
李玉晴正在院子里晾书页,被问起那把椅子的来历,她低头抖了抖手里的纸页:“前几天打的,留着用。”
萧澜音没有再问,走回屋门口时看到殷令仪那封信的信封边角从书页里露出了一小截,又按了回去。
殷令仪是在初夏到的。
那天天气很好,日光从城门上方照进来,在门洞内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痕。
萧澜音站在书坊门口,没有去城门口等,也没有让人去打听,就在书坊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巷口传来马车停稳的声响和车夫的说话声,然后是一阵脚步。
殷令仪从巷口拐进来时,肩上挎着那只旧包袱,包袱边角被磨得发亮,没有风尘仆仆的狼狈。
萧澜音端着茶碗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近,没有迎上去:“路上走了几天?”
殷令仪在她面前站定:“六天。”她把包袱换到另一边肩上:“这次带的行李比上次多。”
萧澜音侧身让开门口:“先进去。”
殷令仪走进院子时目光扫过廊下那把新椅子,没有多问,在门槛边站定,把包袱放在桌角:“这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变样了。”
萧澜音把茶碗放进灶台:“树长高了。”
李玉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册,然后转身回屋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放在了廊下的石桌上,又转身回了屋里。
当天夜里,萧澜音留殷令仪在誉王府住。
她住在书房旁边那间小屋里,床铺已经提前铺好了,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一股干爽的阳光气息。
殷令仪把包袱放在床头,没有急着打开,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推开了窗,夜风裹着院子里的草叶气息涌进来。
她坐了一会儿才关窗躺下,灯没有吹灭,像在等这间屋子的轮廓完全落进自己的习惯里。
萧澜音没有问她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第二天一早,殷令仪起来时她已经去学塾了,灶台上温着一碗粥和一只剥好的煮鸡蛋,碗沿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写着一行字:“粥在锅里,吃完自己添。”
那段时间,殷令仪开始每天去书坊。她在书坊后院那间小屋里摆了一张旧书案,铺开纸张重新画那些从草原边缘收集来的沿途见闻和路线草图,用细笔标注沿途的水源和歇脚处。
有时会坐在廊下那把新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李玉晴在院子里晾书页。
李玉晴不催她干活,也不问她什么时候走,偶尔会从灶上端一碗新煮的汤放在廊下的小桌上。
萧澜音有时傍晚从学塾回来,会绕到书坊坐一会儿。三个人各坐一处,有的翻书、有的批注、有的对着暮色发呆,偶尔有人说一句话,像石子投入浅水,漾开几道细纹,又被新的天色收拢回去。
风从院墙上方穿过来,把晾架上的书页吹得微微卷起,像一页正在被风翻动、却始终没有翻过去的书页。
有一天傍晚,萧澜音来的时候,殷令仪正蹲在墙根底下用细炭笔在一张草纸上画什么东西。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画的是一棵树的轮廓,枝干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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