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旧案重审(1/2)
贵妃旧宫的正门被封上时,偏殿里的灯还没有熄。
谢临川带来的内侍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诏书。诏书没有打开,只露出封口上的御印。
皇上有令,沈女官私取宫档,擅闯西苑,贵妃包庇,所有人暂留偏殿,待天明后审问。
贵妃冷笑:皇上不在这里,谁替他传令?
内侍低头:谢大人奉口谕。
沈昭宁看向那卷诏书。
打开。
内侍一怔。
沈女官,这是密旨。
密旨不打开,如何证明是给贵妃的?
上有御印。
御印只能证明封过,不能证明内容没有被换。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缝看那卷诏书的封线。封线有两种颜色,外层是宫中黄线,内层却是户部黑线。黄线缝法属于内廷,黑线缝法属于中书省。
诏书在中书省封过。沈昭宁说,可皇上的密旨,应该由司礼监封存。
谢临川在门外道:沈女官对宫中规制很熟。
因为假凤印就是这样被换进去的。
门外安静下来。
萧承渊的声音从偏殿后方传来:
开门。
不是谢临川传来的声音。
内侍立刻跪下。
萧承渊从侧门走进来,身上仍穿着户部时的黑色常服,肩上落着雪。他没有带侍卫,只将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朕没有下过这道旨。
谢临川隔门行礼:皇上,臣只是奉中书省旧制——
中书省没有权力替朕发密旨。
谢临川不再说话。
萧承渊看向桌上的账本和脉案。
重审。
贵妃抬眼:重审谁?
沈清容旧案。
沈昭宁没有坐下。
由谁审?
我不是刑部官员。
所以你只问证据,不判罪。
她看了萧承渊片刻,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压住账本、脉案和宫牌。
第一件证物,沈清容的死亡脉案。
吴静被扶到椅上,手指仍在发抖。她看着那份脉案,说:尸体不是沈清容。
沈昭宁问:依据?
左腕没有半凤胎痕。
你亲眼见过尸体?
我替她躺过那张床。
你被送进太医院时,谁在场?
沈清容、宁秋、叶氏,还有一个掌印人。
掌印人是谁?
吴静看向萧承渊。
当时是皇子。
萧承渊没有否认。
沈昭宁将脉案翻到最后一页:脉绝于辰时,尸送西苑东墙。可是鞋底的青苔来自西苑,药泥来自太医院,说明鞋先去西苑,再回到太医院。
她把女史鞋放在案上。
这双鞋没有被人穿过,只有木板拖痕。吴静替沈清容入院,沈清容本人没有躺上这张床。
贵妃问:那尸体是谁?
沈昭宁答:吴静。
吴静闭上眼。
第二件证物,入宫名册残页。
沈昭宁把西苑井里取出的残页摊开。残页上有乙九、甲一和被刮去的第三个空格。
她将第三间产房的玉扣放在空格旁。
三名女婴的出生日期相同,但只有两名进入脉案。第三个孩子没有名字,也没有出生记录。
贵妃低声道:我见过第三次哭声。
那不是第三个孩子。吴静说,是替身婴儿。
沈昭宁问贵妃:你能确认那孩子耳后有红痣吗?
贵妃点头。
沈昭宁将账本翻到第三笔:
**无册,女婴,南宫门,香炉一。**
第三个孩子没有耳后红痣。替身婴儿有。
她取出黑牌。
**真正的中宫,已经见过贵妃。**
这句话说明,真正的孩子曾经见过贵妃,而贵妃见到的是替身。
贵妃的手指轻轻发颤。
第三件证物,香炉账本。
她把账本上的运送记录一项项念出。戊七车、戊八车、南宫门、养心院、苏氏乳母。每一笔都能在户部转运账上找到对应的车马支出。
真正的粮食不在西北。沈昭宁说,被虚支的六十七次粮银,实际用于运送尸体、旧衣、印和身份册。
萧承渊道:这足以证明有人长期伪造宫籍。
还不足以证明沈清容活着。沈昭宁说。
她将最后一张纸推到桌上。
那是宁秋写给贵妃的信。
**第三间产房的孩子不是皇女。她是钥匙。**
钥匙是什么?
贵妃喃喃道。
沈昭宁把两把青铜钥匙合在一起,齿纹拼成完整形状。
是打开养心院第三门的钥匙。
沈昭宁将三件证物分成三列。
左列是人:沈清容、吴静、第三个孩子。中列是物:女史鞋、玉扣、香炉。右列是记录:脉案、名册、运送账。每一列单独看都能被伪造,可三列若按同一时间排列,便会出现矛盾。
她在纸上写下四个时辰。
子时,产房第一次哭声。
寅时,第二次哭声。
辰时,脉案记为脉绝。
冬至前,沈清容重新出现在西苑。
如果沈清容死于辰时,冬至前不可能又有人使用她的宫牌;如果死的是吴静,脉案上的脸、鞋和名字便全部需要重新解释。
贵妃问:谢临川可以说宫牌是后来伪造的。
所以要看印痕。沈昭宁将黑牌放在灯下,这道印不是盖在牌面上,而是从牌背渗进去的。只有宫牌尚未上蜡时才能留下。谢临川后来拿到的中宫印,已经无法复刻这种渗痕。
萧承渊看向她:你怀疑谢临川拿到的印是后制的。
我怀疑他拿到的是右半枚印。右半只能补字,不能定人。
吴静忽然开口:先帝把左半枚印交给了皇上。
偏殿中所有人都看向萧承渊。
你怎么知道?沈昭宁问。
沈清容让我记住。她说,真正的中宫印一分为二,一半管名字,一半管去向。
那苏令仪拿到的是什么?
她拿到的是孩子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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