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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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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债,将醒。”

“七月初十,卯时。”

“练剑坪上。”

“有人拔剑。”

命债簿上的字很短。

短得像一句随口提醒。

可沈照夜盯着最后四个字,后背却一点点发凉。

有人拔剑。

青岚宗练剑坪上,每天都有人拔剑。

贺云舟拔剑。

内门弟子拔剑。

外门弟子练基础剑招时也要拔剑。

如果只看这句话,根本无法判断危险落在哪里。

但贺云舟头顶那根重新亮起的红线,已经给出了答案。

红线缠在他的剑上。

一圈。

又一圈。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那柄剑往外拔。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快步朝练剑坪走去。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儿?”

“练剑坪。”

“回来。”

沈照夜脚步没停。

“第三债在三师兄身上。”

竹椅轻轻一响。

谢无恙似乎想站起来。

下一瞬,温扶摇的银针已经抵在他肩头。

“大师兄。”

谢无恙停住。

温扶摇平静道:

“你再动,我就扎。”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头也不回。

“大师兄,养伤。”

“你自己去?”

“我不是自己。”

他抬手指向练剑坪。

“全宗都在那里。”

谢无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掠过一点极淡的笑。

“长进了。”

温扶摇问:“你夸他?”

“没有。”

“你刚才笑了。”

“伤口疼。”

温扶摇低头,认真检查他的伤口。

“那我再扎两针。”

谢无恙闭嘴了。

练剑坪上,弟子们还没完全散去。

昨夜药庐丹潮刚过,众人疼了半炷香,如今不少人脸色还发白。

但疼归疼,多数人反而比白天更兴奋。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昨夜真的帮上了忙。

不是站在那里凑数。

不是被师长护在身后。

而是实实在在分担了一点东西。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分担的是温扶摇药骨本源。

也不知道这件事若失败,会把四师姐推向仙盟丹塔。

他们只知道——

药庐出事了。

他们站住了阵位。

四师姐没事。

这便足够。

贺云舟正在练剑坪中央安抚外门弟子。

他身形挺拔,右手按在剑柄上,左臂伤势尚未恢复,仍旧缠着绷带。

“三才阵时,不要只顾自己脚下。”

“你要感觉左右两个人的气息。”

“若身边的人弱,你便稳一些。”

“若身边的人乱了,你先别急着往外冲,先把他拉回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也在说给自己听。

许青禾扶着林小鱼坐在石阶上。

林小鱼怀里还抱着半个馒头,眼眶红红的,明显刚才疼哭过。

但他精神很好。

“三师叔。”

林小鱼举手。

“我昨晚是不是守得还可以?”

贺云舟看向他,神情柔和许多。

“很好。”

林小鱼眼睛一亮。

“那我今天还能站阵位吗?”

“能。”

“还能有馒头吗?”

贺云舟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给他。

“有。”

林小鱼立刻双手接过。

“三师叔,你真好。”

贺云舟耳根微红,轻咳一声。

“好好修炼。”

沈照夜站在练剑坪边,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贺云舟现在的红线虽亮,但并没有暴烈到立刻失控。

这说明第三债尚未真正爆发。

还有时间。

他走到贺云舟身边。

“三师兄。”

贺云舟转头。

“小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昨夜药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丹药不听话。”

贺云舟皱眉。

“丹药也能不听话?”

沈照夜想起满地长牙乱窜的丹潮,认真点头。

“能。”

“而且很不听话。”

贺云舟显然没听懂。

但青岚宗怪事多,他也没有继续问。

“你来找我有事?”

沈照夜看向他的剑。

“三师兄,你的剑叫什么?”

贺云舟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照胆。”

“照胆?”

“嗯。”

贺云舟握住剑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些。

“这是我入门第三年,大师兄替我选的剑。”

沈照夜一愣。

“大师兄?”

“那时他还没……”

贺云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他拔出半寸剑锋。

剑身清亮如水,隐约映出人的眉眼。

“照胆剑不算名剑。”

“但大师兄说,剑修第一把剑不该太锋利。”

“太锋利,容易让人以为只要拔剑便能解决一切。”

“照胆,照的是自己的胆。”

“不是敌人的血。”

沈照夜看向贺云舟。

这句话不像如今谢无恙会说的。

更像十年前那个还没有斩断命格、仍旧站在众人眼前的大师兄。

贺云舟轻轻合上剑。

“我那时不懂。”

“总觉得剑越锋利越好。”

“后来大师兄废了。”

“我才开始明白,剑再锋利,也护不住所有人。”

沈照夜没有说话。

他看见缠在照胆剑上的红线忽然又深了一分。

那些线像是听见了“护不住所有人”这几个字,开始兴奋地收紧。

命债正在利用贺云舟的愧疚。

他愧疚于十年前自己太弱。

愧疚于大师兄从天才变成废物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愧疚于如今宗门屡屡遇险,他仍旧被安排站在练剑坪,而不是山门最前方。

“三师兄。”

沈照夜忽然问:

“如果七日后宗门真的遇到大事,师父让你不要拔剑,你做得到吗?”

贺云舟眉头一皱。

“为什么不拔剑?”

“我是说如果。”

“剑修遇敌,不拔剑,修什么剑?”

“如果拔剑会害死人呢?”

贺云舟一怔。

沈照夜继续道:

“如果天命就是等你拔剑。”

“等你觉得自己必须冲出去。”

“等你觉得自己不拔剑便对不起宗门。”

“然后借你的剑,打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贺云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小师弟,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沈照夜看着他。

他不能说全部。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三师兄,明日卯时。”

“练剑坪上。”

“有人拔剑。”

“这件事会引出第三条命债。”

“和你有关。”

贺云舟握剑的手指收紧。

“我?”

“嗯。”

“拔剑的是我?”

“目前看,很可能。”

贺云舟没有惊慌。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照胆剑。

许久后,他问:

“那我不拔剑,不就行了?”

沈照夜摇头。

“没这么简单。”

“命债不是死规定。”

“你不拔,可能会有人逼你拔。”

“你不在练剑坪,它可能会让别人拔。”

“只要第三债还在,因果会不断绕回这里。”

贺云舟抬头看他。

“那该怎么办?”

沈照夜刚要回答,练剑坪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

几个外门弟子围在兵器架旁。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剑。

旧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兵器架最下层。

剑鞘发黑,剑柄缠着一圈已经腐烂的红布。

它看上去不像青岚宗的东西。

更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沈照夜心头一跳。

他刚看过去,那柄旧剑上便浮现出几行灰白文字。

“血骨门残剑。”

“昨夜邪修罗烬血骨祭未尽之气所凝。”

“受照胆剑意牵引。”

“卯时三刻,诱贺云舟拔剑。”

“剑出,血骨煞起。”

“练剑坪弟子入煞。”

贺云舟已经快步走过去。

“别碰!”

他一声厉喝。

那名外门弟子吓得手一抖,旧剑掉在地上。

旧剑落地,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

反倒像一块带血的肉,发出沉闷的“啪”。

剑鞘上那圈红布缓缓渗出血。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许青禾第一时间把林小鱼拉到身后。

“都别靠近。”

贺云舟挡在众人前面。

照胆剑仍在鞘中。

沈照夜快步走来。

“三师兄,不要拔剑。”

贺云舟沉声道:

“我知道。”

他说知道。

可旧剑上的血气正不断向外蔓延。

那血气里夹杂着罗烬死前的怨毒,还有血骨祭未完成的煞气。

它们化作一条条细小红线,缠向练剑坪上的弟子。

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眼神开始发直。

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剑。

“拔剑……”

“杀……”

“有邪修……”

贺云舟脸色一变。

“退后!”

他的声音带着剑修特有的清醒剑意,将几个弟子从迷蒙中震醒。

但旧剑上的煞气也因此缠得更紧。

它感应到了贺云舟。

也感应到了照胆剑。

沈照夜看见判词开始变化。

“贺云舟以剑意震煞。”

“血骨残剑锁定护道剑心。”

“三息后,照胆出鞘。”

“不要用剑意!”

沈照夜急声道。

贺云舟身体一僵。

他强行压下周身剑意。

可那些被煞气缠住的弟子又开始神情恍惚。

一个小弟子忽然拔出木剑,朝身边同门刺去。

贺云舟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要拔剑。

沈照夜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三师兄!”

照胆剑出鞘一寸。

清亮剑光照在沈照夜眼中。

命债簿在怀中骤然发烫。

“照胆出鞘。”

“血骨煞起。”

“贺云舟护道剑心入劫。”

沈照夜用尽全力按住剑柄。

剑锋只差一寸便要完全出鞘。

贺云舟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他想拔剑。

而是他的剑心在催促他拔剑。

有人要伤同门。

有人已经被煞气控制。

他是剑修。

他站在练剑坪。

他怎么能不拔剑?

“三师兄,看着我!”

沈照夜几乎贴着他的手喊。

贺云舟艰难低头。

沈照夜盯着他的眼睛。

“你拔剑,是因为想救人。”

“但现在天命要的,就是你的救人。”

“你拔剑,练剑坪上所有人都会入煞。”

“你不是不救。”

“你要换一种方式救。”

贺云舟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换?”

沈照夜一时没有答案。

那名被煞气控制的小弟子已经冲向同伴。

木剑虽钝,但灌入煞气后,依旧足以刺穿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面馒头飞了过来。

砰!

馒头精准砸在小弟子脸上。

小弟子脚步一顿。

林小鱼站在许青禾身后,保持着投掷姿势,声音发颤。

“我……我不是故意浪费粮食。”

那名小弟子被馒头砸醒了半分。

许青禾立刻冲过去,将他扑倒在地。

“按住他!”

陈旧与赵明同时上前,三人合力把那小弟子压住。

沈照夜眼睛一亮。

不是剑。

也可以救人。

“三师兄。”

他立刻道:

“让所有人不用剑。”

贺云舟一怔。

“不用剑?”

“对。”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不拔剑。”

“木剑、铁剑、灵剑,全都放下。”

“用手。”

“用绳。”

“用馒头也行。”

贺云舟眼神微震。

照胆剑的震动慢慢弱了一分。

沈照夜继续道:

“你是剑修。”

“但你先是三师兄。”

“你要守的不是剑。”

“是人。”

贺云舟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松开照胆剑柄。

剑锋重新归鞘。

咔。

那一声很轻。

却像斩断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贺云舟抬头,声音如雷:

“所有弟子听令!”

“弃剑!”

练剑坪上一片哗然。

有人已经被煞气影响,拔剑拔到一半。

听见贺云舟的声音,他们下意识停住。

贺云舟厉声道:

“青岚宗弟子!”

“今日练的不是剑。”

“是守人!”

“所有人,弃剑,结三才阵!”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解下照胆剑。

将剑连同剑鞘一起放到地上。

所有弟子都愣住了。

三师叔竟然放下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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