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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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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平日里最像剑修的人,在练剑坪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放下了自己的剑。

许青禾反应最快。

她将腰间短剑解下,放到地上。

陈旧跟着照做。

赵明也放下剑。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弟子将剑放下。

练剑坪上响起一片剑鞘落地声。

锵。

锵。

锵。

旧剑上的血气剧烈翻涌。

它原本要借贺云舟拔剑,引动整座练剑坪的剑意。

可现在,所有人都放下了剑。

血骨残剑像失去了方向的毒蛇,在原地疯狂扭动。

沈照夜看见判词开始变化。

“照胆未出。”

“众弟子弃剑。”

“血骨煞失去剑意引路。”

还差一点。

血骨残剑仍在。

若不处理,它迟早会寻找下一次机会。

贺云舟看向沈照夜。

“现在呢?”

“结阵。”

“三才阵不一定压得住它。”

“不用压。”

沈照夜看向那柄不断渗血的旧剑。

“分它。”

贺云舟明白了。

昨天他们刚用众生纹分了药骨本源。

今日未必不能分血骨残煞。

但血煞和药气不同。

药骨本源只是疼。

血煞却会污染心神。

贺云舟沉声道:

“不行。”

“这东西会伤人。”

“那就先削弱。”

沈照夜看向林小鱼怀里仅剩的半个馒头。

“小鱼。”

林小鱼立刻抱紧馒头。

“小师叔,这个是三师叔给我的。”

“借一下。”

“还吗?”

沈照夜沉默片刻。

“可能不还。”

林小鱼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还是把馒头递了出来。

“那你一定要好好用。”

沈照夜接过馒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贺云舟满脸不解。

“你拿馒头做什么?”

“血骨残煞靠怨气和杀意动。”

沈照夜道:

“我们不用剑,不给它杀意。”

“再给它一点完全相反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小孩省了半天没舍得吃的馒头。”

贺云舟:“……”

听起来很离谱。

但在青岚宗,又好像合理。

沈照夜将那半个馒头放在血骨残剑前。

旧剑剧烈一震。

似乎被羞辱了。

剑鞘上的血气疯狂扑向馒头。

下一刻,馒头开始发光。

不是灵光。

是三才阵的光。

林小鱼、许青禾、陈旧三人脚下的阵位同时亮起。

那半个馒头上,沾着林小鱼的气息。

也沾着许青禾方才递给他的药味。

还有贺云舟送出馒头时那一点善意。

血骨残煞扑上去,却没能立刻吞掉。

它被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挡了一下。

只一下。

足够了。

贺云舟抬手。

没有拔剑。

他并指如剑,点在练剑坪地面。

“结阵!”

所有弃剑弟子同时站定三才阵位。

没有剑意。

只有人气。

七十二名弟子中,凡是在练剑坪附近的,全部将气息接入阵中。

一道道青光从脚下亮起。

不是锋利的剑光。

而是护宗阵光。

血骨残剑被围在中央,煞气一点点被阵光压住。

它疯狂挣扎。

沈照夜握住命债簿。

“血骨残煞反噬。”

“需承煞者一人。”

又来了。

它还想找一个人承担。

这一次,红线直接缠向贺云舟。

贺云舟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脸色一白,右手下意识又想摸向照胆剑。

沈照夜一步挡在他面前。

“三师兄。”

“不是一个人。”

贺云舟咬牙。

“这煞气必须有人斩。”

“不斩,它会污染练剑坪。”

“谁说要斩?”

沈照夜翻开阵图。

“我们分。”

“血煞会伤神。”

“那就少分一点。”

“七十二人分一缕。”

“每个人都只承一点。”

“就像昨夜药气一样。”

贺云舟看向周围弟子。

“这会让他们做噩梦。”

“那便告诉他们。”

沈照夜抬头。

“就像昨夜一样。”

贺云舟沉默了。

沈照夜拿起传音符。

声音传遍练剑坪。

“各位同门。”

“这柄旧剑里有邪修残留的血煞。”

“若不处理,它会继续害人。”

“处理办法,是所有人用护宗阵分掉一点。”

“不会死。”

“但会心神难受。”

“今晚可能会做噩梦。”

“梦里会看见血,听见邪修的声音。”

练剑坪上安静下来。

不少弟子脸色微变。

对于修士来说,心神被污染比皮肉疼痛更加可怕。

沈照夜继续道:

“这一次,也可以退出。”

“退出的人,把阵位让出来。”

“没人会怪你。”

风吹过练剑坪。

旧剑在阵光中不断颤抖。

林小鱼第一个举手。

“小师叔。”

“我昨晚已经疼过了。”

“今晚再做噩梦,可以多一个馒头吗?”

沈照夜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练剑坪边。

她看着林小鱼,轻轻点头。

“可以。”

林小鱼立即站稳。

“那我不走。”

许青禾站在他左侧。

“我也不走。”

陈旧低声道:

“我也不走。”

贺云舟看向他们。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站在最前面。

因为他修为高。

因为他是亲传弟子。

因为他是剑修。

因为他不想再像十年前那样,只能看着大师兄一个人站出去。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

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子,并不是只能等着他保护的人。

他们也会站稳自己的位置。

也会说——

我不走。

贺云舟慢慢放下按向照胆剑的手。

“好。”

他声音很轻,却极稳。

“那这次。”

“我们一起守。”

三才阵全面亮起。

血骨残煞被拆成无数细小血丝。

每一缕都细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顺着阵光,落向愿意承受的弟子。

沈照夜也分到了一缕。

那感觉与药骨本源完全不同。

药骨本源是疼。

血煞是冷。

一股极深的寒意钻进眉心,耳边瞬间响起邪修死前的咒骂。

“杀!”

“恨!”

“血债血偿!”

沈照夜眼前浮现出落桃谷满地尸体。

他呼吸一滞。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贺云舟站在他身边。

“别听。”

“那不是你的剑。”

沈照夜抬头。

贺云舟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柄归鞘的剑。

稳而不发。

周围弟子们也在咬牙承受。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额头冒汗。

有人低声念着清心诀。

林小鱼闭着眼,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嘀咕:

“馒头。”

“多一个馒头。”

“我有两个馒头。”

沈照夜听见,险些笑出来。

血煞带来的寒意竟因此淡了一点。

片刻后,练剑坪中央的血骨残剑发出一声尖锐哀鸣。

剑身寸寸碎裂。

那团未完成的血骨残煞,被七十二道阵光彻底分解。

没有人入煞。

也没有人拔剑。

命债簿浮现出新的文字。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

“照胆未出。”

“众弟子弃剑成阵。”

“血骨残煞已分。”

“第三债已解。”

“众生纹完成度:三成。”

沈照夜长出一口气。

第三债,解了。

贺云舟却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照胆剑。

许久没有动。

沈照夜问:

“三师兄?”

贺云舟弯腰,捡起照胆剑。

他没有立刻挂回腰间。

而是将剑横在掌心,低声道:

“我一直以为,剑修不拔剑便什么都不是。”

“今日才知道。”

“原来不拔剑,也可以护人。”

沈照夜笑了笑。

“这是大师兄当年给你选照胆剑时,就想让你明白的吧。”

贺云舟眼神微动。

他看向山门方向。

谢无恙没有来练剑坪。

仍旧坐在远处竹椅上。

隔着暮色与山风,看不清神情。

贺云舟忽然迈步,朝山门走去。

沈照夜连忙跟上。

“三师兄,你做什么?”

“找大师兄。”

“你现在还生他的气吗?”

贺云舟沉默许久。

“生。”

“那你找他干什么?”

“问他一句话。”

两人来到山门前。

谢无恙正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引灵玉。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练完了?”

贺云舟站在他面前。

手里握着照胆剑。

“大师兄。”

这是这几日里,贺云舟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叫他。

谢无恙眼神动了一下。

“嗯。”

贺云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当年你送我照胆剑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因为拔剑太快,害死身边的人?”

谢无恙没有回答。

贺云舟又问:

“所以你让我照自己的胆。”

“不是照敌人的血。”

谢无恙沉默片刻。

“当年只是觉得你太笨。”

贺云舟脸色一僵。

沈照夜扶额。

大师兄,你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无恙继续道:

“胆子大,脑子少。”

“给你一把太锋利的剑,容易惹祸。”

贺云舟握剑的手收紧。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今天没拔剑。”

“看见了。”

“你在山门也能看见?”

“我听力好。”

贺云舟看着他。

许久后,他低声道:

“我没给你丢脸吧?”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山门前忽然安静。

谢无恙脸上的懒散淡了下去。

他看着贺云舟。

这个当年总追在他身后问剑法的小师弟,如今已经长得很高。

脾气仍旧直。

眼神仍旧亮。

只是这些年因为失望与不解,那点亮光总是带着刺。

谢无恙轻轻笑了下。

“没有。”

“照胆很好。”

“你也还行。”

贺云舟眼眶瞬间有些红。

可下一刻,谢无恙又补了一句:

“就是脑子还是少。”

贺云舟拔剑的冲动险些重新回来。

沈照夜立刻挡在两人中间。

“三师兄,冷静。”

“大师兄是伤患。”

“你打死他,四师姐会找你赔药钱。”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我不打伤患。”

谢无恙道:

“等我伤好?”

贺云舟:“……”

沈照夜忽然觉得,第三债还是解早了。

这两个人迟早还得打一架。

远处,陆青檀开始招呼弟子清理练剑坪。

林小鱼抱着两个馒头,高兴得像抱着两块金子。

许青禾跟在旁边,轻声提醒他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陈旧则把所有弟子的剑一柄柄捡起来,擦干净后放回兵器架。

练剑坪上的血骨残煞已经彻底消失。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阴冷。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第三债已解。”

“众生纹完成度:三成。”

三成。

距离七日后逆命阵自开,还剩四日。

他们解了三债。

可七十二条命债,还有很多没有醒来。

就在他准备合上命债簿时,纸页忽然自行翻动。

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

“第四债,将醒。”

“七月初十,戌时。”

“账房灯下。”

“有人算错一笔账。”

沈照夜愣住。

账房?

算错一笔账?

他缓缓抬头,看向远处正在收拾账本的陆青檀。

陆青檀头顶那根原本安静的红线,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血红。

而是带着一缕极深的黑。

像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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