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魔血不替我认罪(1/2)
第五问落下时,问心台上的气息一下变得锋利。
“第五问: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金光落向陆青檀。
她腕骨下的深红血纹缓缓浮现,像一缕被压了很多年的火,从皮肉下照出来。
旁听席上瞬间躁动。
比刚才看见众生纹时还要明显。
因为众生纹再怎么危险,终究是青岚宗自己的事。
可魔族皇血不同。
在很多仙门修士眼里,“魔族”二字,本身就带着旧战、边境、血祭、妖月、界门、背叛。
更何况,裴玄知问的不是普通魔血。
是皇血。
魔族皇血。
这四个字一出,连一些原本偏向青岚宗的小宗门代表,都下意识坐直了。
“真的是魔族皇血?”
“青岚宗竟敢藏这个?”
“难怪天律院问责。”
“魔族皇血可开魔界旧门,若失控,危害不比逆命小。”
“可陆青檀这几问答得很稳,不像被魔血控制。”
“魔血控制人,本就未必显在脸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压来。
陆青檀站在问心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立刻辩解。
也没有把袖子拉下去遮住血纹。
她只是低头,把账册翻到新一页。
笔尖蘸墨。
写下:
“第五问: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写完,她抬头。
“第五问。”
“我来答。”
裴玄知看着她,眼神比前几问更深。
前四问里,陆青檀一直是青岚宗最稳的答辩人。
她用规矩挡第一问。
用证据拆第二问。
用替代核验保下沈照夜。
用边界三验护住众生纹。
如今,刀终于落到她自己身上。
裴玄知很清楚,要击破青岚宗,不能只问谢无恙。
也不能只问沈照夜。
青岚宗真正难缠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能站出来,替彼此把刀接住。
所以第五问,必须让陆青檀离开“账册”与“规例”的安全位置。
让她成为被审的人。
被众人盯着的魔族皇血。
裴玄知抬笔。
主卷浮现出陆青檀的记录。
“陆青檀。”
“青岚宗二弟子。”
“体内存魔族皇血。”
“曾于青岚宗七日分劫第三日,出现魔血开门异象。”
“未向仙盟提前报备。”
“疑似具备开启魔界残门、响应魔族血召之能。”
“风险等级:高。”
最后四个字出现时,旁听席又是一阵低哗。
风险等级,高。
又是风险。
沈照夜眉头皱起。
从问名桥到问心台,天律院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字。
风险。
不说你有罪。
只说你危险。
不说你该死。
只说你该被管起来。
不说你做过什么。
只说你可能做什么。
裴玄知看向陆青檀。
“陆姑娘。”
“你可承认体内有魔族皇血?”
陆青檀点头。
“承认。”
她承认得太干脆,反倒让问心台静了一下。
裴玄知继续问:
“你可承认,此事从未向仙盟报备?”
陆青檀道:
“承认。”
旁听席议论更大。
“她竟然都认了。”
“魔族皇血未报备,这还怎么辩?”
“至少隐瞒是实。”
裴玄知声音不变:
“你可承认,七日分劫第三日,你体内魔血曾被引动,险些开启青岚宗护山阵门?”
陆青檀抬眼。
“承认魔血曾被引动。”
“但不承认险些开启护山阵门。”
裴玄知微微一笑。
“哦?”
主卷上浮现出七日分劫第三日的画面。
夜色中的青岚宗山门,阵门血光浮动。
陆青檀站在阵前,腕骨血纹亮起,像一把能打开山门的钥匙。
门外魔影幢幢。
血色文字在半空闪烁:
“开门。”
“回家。”
“你的血不该困在仙门。”
旁听席上顿时响起压低的惊呼。
魔血开门。
这是最直观的画面。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规例。
所有人都能看见,陆青檀的血确实曾与青岚宗护山阵门产生呼应。
裴玄知道:
“陆姑娘。”
“这不是险些开门?”
陆青檀看着画面,没有躲。
“不是。”
“那是什么?”
陆青檀抬手,指向画面中的自己。
“这是有人试图用我的血开门。”
“不是我开门。”
裴玄知看着她。
“区别何在?”
陆青檀道:
“区别在于,刀在我手里,和有人抓着我的手杀人,不是一回事。”
问心台上一静。
陆青檀继续道:
“第五问问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首先要分清。”
“血脉本身,是否等于行为。”
“血被诱导,是否等于本人意愿。”
“可能开门,是否等于已经开门。”
“这些若不分清,今日所有特殊血脉、特殊体质、特殊灵根者,都可被定为高危。”
她转身看向旁听席。
“雷灵根可杀人。”
“火灵根可焚城。”
“剑骨可斩山门。”
“药骨可救人也可炼毒。”
“魔族皇血可开门。”
“但能做某事,不等于已经做了某事。”
“否则,仙门审的就不是罪。”
“是天赋。”
这句话落下,旁听席许多人神色微变。
尤其是一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修士。
修仙界里,特殊血脉并不少见。
妖血、灵体、剑骨、药骨、佛心、煞脉。
若“能造成危害”本身就等于危害,那任何天赋都可能成为罪名。
裴玄知道:
“魔族皇血与普通特殊体质不同。”
“它牵涉仙魔边境。”
“牵涉旧战。”
“牵涉魔族皇庭。”
陆青檀点头。
“是。”
她没有否认。
“所以它需要被谨慎对待。”
“但谨慎对待,不等于先定危害。”
裴玄知抬笔。
主卷上浮现出一段仙盟旧录。
“仙魔边境旧战。”
“魔族皇血可启界门,可召血裔,可引魔军。”
“若皇血流入仙门,应报备、封档、监管。”
裴玄知道:
“仙盟旧律规定,魔族皇血流入仙门,应报备。”
陆青檀翻开规例册。
“请主审继续念后半条。”
裴玄知看向她。
陆青檀平静道:
“旧律后半条写的是:若其本人未有勾连魔族、开启界门、害伤仙门之举,不得仅以血脉定罪。”
裴玄知没有立刻开口。
陆青檀替他念了出来。
“不得仅以血脉定罪。”
这行字被她以灵力抬到问心台上。
她看向旁听席。
“我承认未报备。”
“此事若按规罚,我认。”
“罚银也好,观察也好,补档也好,青岚宗都可接受。”
顾怀山脸色瞬间一僵。
罚银?
他很想开口,但硬生生忍住了。
陆青檀继续道:
“但若天律院要把未报备,写成危害仙门。”
“我不认。”
裴玄知道:
“你不认危害仙门。”
“可七日分劫第三日,若非青岚宗众生纹压住,你体内魔血确有开门可能。”
陆青檀道:
“若非众生纹压住,谢无恙也可能拔剑。”
“若非众生纹压住,温扶摇也可能以身做药。”
“若非众生纹压住,顾怀山也可能祭阵。”
“天命死局里,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推向最坏的选择。”
“可问责,不能审‘可能’。”
她抬头。
“要审结果。”
主卷上的画面继续播放。
血色文字在阵门外一遍遍诱导:
“开门。”
“回家。”
“仙门不会容你。”
“青岚宗迟早弃你。”
画面里的陆青檀脸色苍白,腕骨血纹亮得刺眼。
她手指几次抬起,又硬生生按回去。
最后,她拿出账册,在阵门前写下一行字:
“陆青檀今日不开门。”
那一笔落下,魔血没有再往前。
青岚宗众生纹随后亮起,把那道血光压回她腕骨之中。
画面结束。
问心台上很静。
这段画面,原本是裴玄知用来证明她高危的。
可完整放完之后,所有人看见的,不只是魔血被引动。
还有她没有开门。
裴玄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继续沿着画面追问,而是换了方向。
“陆姑娘意志坚定。”
“这一点,裴某承认。”
“但你能保证以后每一次都如此吗?”
陆青檀看着他。
“不能。”
旁听席一片躁动。
沈照夜心口一紧。
二师姐怎么又认得这么快?
陆青檀继续道: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出错。”
“剑修不能保证永不失手。”
“丹修不能保证永不炼错药。”
“主审也不能保证永不误判。”
她目光落向裴玄知。
“所以规矩不是要求每个人保证永远无害。”
“而是要求建立边界、记录、监督和责任。”
沈照夜心里一动。
这一句,和他上一章答无籍魂时遥遥相连。
风险不能定罪。
但风险可以管理。
区别在于,管理不能变成剥夺。
裴玄知道:
“那陆姑娘愿接受监管?”
陆青檀道:
“接受合理监管。”
“何为合理?”
“第一,补报魔族皇血档案。”
“第二,登记七日分劫第三日魔血被诱导情况。”
“第三,在未查清诱导源之前,我不得单独接触界门类阵法。”
“第四,若有魔血异动,可由青岚宗、天律院、公证司三方共同记录。”
“第五,不接受单方羁押、抽血封印、交由仙盟禁阁看管。”
她一条条说完,问心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她不是拒绝监管。
她是把监管的边界写出来。
能管什么。
不能管什么。
谁来管。
怎么记录。
是否单方。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似乎早有准备。”
陆青檀微笑。
“被问责的人,不准备就只能被写。”
裴玄知淡淡道:
“可魔族皇血不止是仙门问题。”
“今日旁听席上,也有魔族使者。”
他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都转向旁听席西侧。
那里坐着一名玄衣使者。
他从问责开始到现在一直很安静。
玄衣银发,瞳色偏暗红,腰间挂着一枚魔族使臣令。
他不像仙门修士那样端着灵光,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可当众人看向他时,仍能感觉到一股与仙门格格不入的阴冷贵气。
魔族使者缓缓抬眼。
裴玄知道:
“魔族皇血流落仙门,魔族一方是否也有立场?”
玄衣使者笑了笑。
“自然有。”
旁听席瞬间安静。
陆青檀看向他。
玄衣使者站起身,朝问心台微微行了一礼。
“魔族使臣,乌衡。”
“奉边境互察之约,旁听天律院问责。”
他看向陆青檀腕间血纹,眼神微深。
“陆姑娘的血,确为皇血旁支。”
“若按魔族旧律。”
他停了一下。
“她可归皇庭。”
问心台上骤然一片哗然。
顾怀山脸色一沉。
贺云舟手已经按上剑鞘。
沈照夜也瞬间警惕起来。
归皇庭?
这句话听起来,比天律院监管还危险。
裴玄知神色平静。
“陆姑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