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药骨不是药材(1/2)
“第六问:药骨是否应归丹塔?”
金字浮现的瞬间,丹塔席位上几道目光同时落向温扶摇。
那目光与方才不同。
方才黑水村魂疫案中,丹塔看的是药粉,看的是洗魂散,看的是引命线灰。
而现在,他们看的是温扶摇这个人。
或者说,在某些人眼里,已经不是人。
是药骨。
是天下罕见的医修宝材。
是能救命、炼丹、续魂、镇毒、补灵的活体药引。
温扶摇站在问心台上,指尖还沾着陆青檀方才验血时留下的一点暗红。
她没有擦。
只是抬眼,看着主卷上的那一行字。
药骨是否应归丹塔。
沈照夜心里一沉。
前面几问,再怎么危险,至少还在问“这个人做了什么”。
这一问却很怪。
它问的不是温扶摇有没有犯罪。
也不是她有没有害人。
而是问她“归谁”。
像她不是青岚宗四弟子。
不是药庐里那个嘴硬心软、动不动扎针、能把清气丹做成刑具的疯批医修。
而是一块可以归属、可以保管、可以调配的药材。
贺云舟脸色一下冷了。
他几乎本能往前一步。
陆青檀轻声道:
“三师弟。”
贺云舟握着剑鞘,低声道:
“我知道。”
“不拔剑。”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但想拔。”
顾怀山脸色也沉了下来。
谢无恙的眼神更冷。
他先前面对“逆命者该不该死”时,都没有这样明显的寒意。
可现在问到温扶摇,他的手指轻轻扣在竹椅扶手上,像是在压某种几乎要漫出来的杀意。
沈照夜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大师兄。”
谢无恙没有看他。
“没拔剑。”
沈照夜:“……”
现在青岚宗对大师兄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没拔剑就算合格了吗?
裴玄知坐在主审席上,神色依旧平静。
前五问,青岚宗一一接住。
甚至反手撬开了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又让陆青檀魔血开门之局牵出引命线灰。
可裴玄知仍然没有乱。
他像一张被压到边缘的纸。
越往后,边缘越锋利。
他抬手,主卷上浮现温扶摇的记录。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药骨体质。”
“长期以自身血骨试药。”
“药庐曾出现白骨药气、魂灯紊乱、丹性不稳等异常。”
“未向丹塔登记药骨。”
“未向仙盟备案特殊丹方。”
“黑水村魂疫残息曾被补录为与药骨试炼相近。”
最后一行虽已在上一问中被推翻大半,但它再次浮现时,旁听席仍有人看向温扶摇。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被写进案卷,就不会那么容易彻底散。
裴玄知开口:
“温姑娘。”
“你可承认自己为药骨?”
温扶摇道:
“承认。”
“可承认长期以自身血骨试药?”
“承认。”
旁听席一片低声。
“她也认了。”
“药骨以身试药,若无人监管,确实危险。”
“丹塔收归看护,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黑水村刚查出丹塔废方洗魂散。”
“丹塔也未必干净。”
“药骨留在小宗门,更不安全吧?”
温扶摇听见这些声音,神色没有变化。
她只是把药箱放到脚边。
银针轻轻一响。
像她已经准备好了。
裴玄知继续道:
“药骨特殊。”
“其血可入药。”
“骨可镇毒。”
“魂可引丹。”
“若失控,可生药瘴,亦可成为邪修、魔族、丹塔叛徒争夺之物。”
“丹塔旧规有言,药骨现世,当登记入塔,以防流落。”
“敢问温姑娘。”
“你这样的体质,继续留在青岚宗,是否合适?”
温扶摇没有立刻答。
丹塔席位上,那名紫袍丹修站起身。
他先前已经参与验出黑水村洗魂散,此刻脸色仍不算好看。
他向问心台行礼:
“丹塔执事,秦无垢。”
“请求就药骨归属陈述。”
裴玄知道:
“准。”
秦无垢看向温扶摇。
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
甚至带着一种医修惯有的克制。
“温姑娘。”
“丹塔并非要害你。”
“药骨流落在外,最容易被邪修盯上。”
“你以自身血骨试药,短期可救人,长期却会伤及根基。”
“青岚宗药庐条件有限,无法替你建立完整药性封档。”
“更无法防止有心人夺你血骨。”
“归丹塔看护,对你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
“对天下病患,也未必是坏事。”
这一句话落下,旁听席上不少人点头。
丹塔毕竟是丹塔。
在修仙界,丹塔的医修、丹师、药典、灵药库,确实远非青岚宗一个破药庐可比。
若只论医药资源,温扶摇留在青岚宗,似乎是浪费。
甚至是危险。
裴玄知没有开口。
他让丹塔的人来说这番话。
比他来说更合适。
因为天律院说“归丹塔”,像夺人。
丹塔说“看护”,像救人。
沈照夜皱眉。
这就是裴玄知的刀。
每一把都不只从自己手里递。
他总能找一个最有资格开口的人,让那个人说出最难反驳的话。
温扶摇终于抬头。
她看向秦无垢。
“秦执事。”
“你刚才说,归丹塔看护,对我未必是坏事。”
秦无垢点头。
“是。”
温扶摇问:
“看护是什么意思?”
秦无垢一顿。
温扶摇继续道:
“住在丹塔?”
“登记血脉?”
“定期取血?”
“药性封档?”
“是否允许我外出?”
“是否允许我拒绝试药?”
“是否允许我不救某些丹塔指定的人?”
“若丹塔认为我骨血可救一城,我是否可以拒绝割骨?”
问心台上安静了一瞬。
秦无垢眉头微皱。
“温姑娘误会了。”
温扶摇道:
“那请解释。”
秦无垢道:
“药骨归塔,不是囚禁。”
“而是保护。”
温扶摇点头。
“保护到什么程度?”
秦无垢沉默了一下。
温扶摇却没有让他含糊过去。
“丹塔旧规中,药骨入塔后,应如何处置?”
秦无垢没有立刻答。
陆青檀已经翻开了账册。
“丹塔旧规,我这里有一份摘录。”
秦无垢看向她。
陆青檀平静道:
“青岚宗穷,买不起新版丹塔全典,只买了旧抄本。”
沈照夜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二师姐,你这时候就别强调穷了。
陆青檀念道:
“药骨现世,须入塔封档。”
“初验血性,次验骨质,三验魂灯。”
“若药性稳定,可列入丹塔医录。”
“若药性异常,应禁外行走。”
“若遇大疫、大毒、大伤亡,丹塔可调用药骨救治。”
“药骨本人不得私自损毁血骨,不得私逃,不得拒绝三司会诊。”
她念完,问心台上彻底安静。
沈照夜脸色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看护。
这就是把人变成丹塔可调用的药材。
秦无垢立刻道:
“那是旧规。”
陆青檀问:
“新规改了吗?”
秦无垢一顿。
陆青檀继续道:
“若改了,请丹塔出示新规。”
秦无垢没有立刻拿出来。
因为很显然,新规就算有,也未必改了核心。
温扶摇看着秦无垢。
“秦执事。”
“你说归丹塔未必是坏事。”
“可你们旧规里,没有一句问我愿不愿意。”
秦无垢沉声道:
“药骨关系天下病患。”
温扶摇道:
“我也是病患。”
秦无垢一怔。
温扶摇抬起自己的手。
她腕骨处有一条很浅的旧疤。
那不是普通伤痕。
是长期取血试药后留下的骨缝痕。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药骨。”
“也知道我的血可以入药。”
“我也曾经觉得,既然能救人,那多放一点血,少睡几夜,断几次骨,没什么。”
她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第一卷药庐白骨劫时,我差点把自己炼成药。”
“我以为这样就能救人。”
“后来青岚宗把我拽回来了。”
她看向秦无垢。
“你们现在说,药骨关系天下病患。”
“这句话我以前也对自己说过。”
“所以我知道它多危险。”
问心台上,丹塔席位不少医修都沉默了。
温扶摇继续:
“医修救人,不代表医修就不是人。”
“药骨能入药,不代表药骨就是药。”
“如果天下病患需要我,我可以救。”
“但救人和归属,是两回事。”
她抬头,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以做医修。”
“不能做丹材。”
这一句落下,问心台四周都静了。
药骨不是药材。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到几乎不需要辩论。
可偏偏在丹塔旧规里,这句话从来没有被真正写进去。
秦无垢神色微变,半晌后才道:
“温姑娘,丹塔不会将你当丹材。”
温扶摇问:
“那丹塔是否愿意当场废除药骨调用旧规?”
秦无垢沉默。
他不能答。
他只是丹塔执事,不是丹塔塔主。
他不能当着中州各宗的面废丹塔旧规。
温扶摇看着他。
“你看。”
“你不能。”
“所以我不能归。”
裴玄知在此时开口:
“温姑娘。”
“丹塔旧规或有不妥。”
“但你留在青岚宗,是否就安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