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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落笔的人也在卷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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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角有六年前天律院的黑金火漆。

裴玄知看到卷首时,脸色终于变了。

“东境外巡长裴照衡,私调封存案卷,擅离辖境,拒不交代遗卷下落。”

“疑因畏罪,自绝魂识。”

“经空白卷复核,无外力改命痕迹。”

“准予结案。”

最下方有两枚印。

一枚属于当年的天律院主审。

另一枚,属于裴玄知。

印旁只有四个字。

“验卷无误。”

裴照衡看着那份旧判。

残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

裴玄知问:

“这枚印,是我记忆被删之后盖的?”

“是。”

“你那时还活着?”

裴照衡沉默片刻。

“活着。”

裴玄知右腕上的金链骤然勒入骨肉。

旧判中的“验卷无误”四字化成金灰色细线,一寸寸钻进他的掌心。

他身体一晃。

沈照夜刚要上前,裴玄知却抬起左手。

“别碰。”

命债簿上的警告紧随而至。

“错误判词开始认主。”

“认主对象:复核执笔人裴玄知。”

“判词内容:畏罪,自绝魂识。”

“若无法推翻旧判,执笔人将代受判词。”

裴玄知眼中的光迅速暗下去。

他的魂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封住。

先是听觉。

旧供室里众人的声音远了。

然后是视线。

墙上的字迹一层层模糊。

最后是记忆。

他刚刚取回的名字,竟又开始从神魂中剥落。

谢无恙一步挡到他面前。

断尘剑没有出鞘。

剑鞘上的“不”字却亮了。

金色细线触及那个字,骤然停住。

只有一瞬。

紧接着,旧供室上方落下大片黑字。

“警告。”

“外来原字干预旧判认主。”

“判词尚未推翻。”

““不”仅可阻止强制执行,不可免除执笔之责。”

谢无恙道:

“能停多久?”

沈照夜看向命债簿。

“十息。”

“十息。”

裴玄知的听觉已经快要消失。

他却从谢无恙的口型中读懂了。

“够了。”

他反手握住扎进掌心的半截旧笔。

在那份六年前的结案卷上,写下第一笔。

“此案……”

笔锋刚落,旧供室所有黑灯同时亮起。

“旧案已结。”

“不得重启。”

裴玄知继续写。

“此案所依据空白卷存在改证之疑。”

墙上的规则骤然压下。

“疑不足以翻案。”

辛照雪将内笔阁令牌按在旧判左上角。

“内笔阁作证。”

“空白卷内有不属于原执笔人的主笔影痕。”

何守章立刻翻开命籍副录。

“命籍司作证。”

“裴照衡命籍记载的魂识断绝之时,晚于此卷所记死亡之时七日。”

孟听澜落下公证印。

“公证司作证。”

“旧供残影已承认,结案卷生成时,裴照衡尚在人世。”

三道证印同时压住旧卷。

卷面剧烈震动。

“证据来源不合主笔阁归档程序。”

顾怀山把腰间酒葫芦解下来。

“还差一个是吧?”

他抡起葫芦,重重砸在旧卷上。

“青岚宗作证。”

“这破卷有问题。”

旧供室静了一下。

沈照夜也静了一下。

“师父,您这个好像不能算证。”

顾怀山道:

“气势上算。”

裴玄知已经写完最后几字。

“原结案判词撤回。”

“裴照衡一案,重启复查。”

半截旧笔停在末尾。

旧供室逼问:

“以何身份重启?”

裴玄知掌心全是血。

“原复核执笔人。”

“重启旧案,即承认原复核有失。”

“是。”

“承认原复核有失,即承担错误结案期间全部相关因果。”

“是。”

“可能革除天律籍。”

“记下。”

“可能废去执法印。”

“记下。”

“可能以同罪论处。”

裴玄知抬眼。

“我说,记下。”

最后一个字落定。

旧判上的“验卷无误”轰然碎裂。

缠住裴玄知右腕的金链没有消失。

却不再向他的魂识里钻。

它变成一道极细的印,留在腕骨上。

像一道永远不能抹去的署名。

“旧判已撤。”

“判词认主中止。”

“债未清。”

“待查明裴照衡真正死因后,再行结算。”

裴玄知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看着那句“债未清”,没有要求旧供室将它抹去。

只是伸手,重新碰上记忆匣。

这一次,匣盖开了。

没有声音。

没有画面。

先出现的是六年前的一只手。

那只手比现在年轻,掌心没有常年握执法笔留下的厚茧。

手掌摊开。

一枚白色的字悬在上方。

只有巴掌大小。

边缘残缺。

像是有人从一条完整天律中,硬生生将它剜了下来。

第六层所有旧供纸忽然开始燃烧。

不是黑火。

是金火。

“发现缺失原字。”

“正在上报主笔室。”

谢无恙拔出断尘剑半寸。

“不”字飞离剑鞘,压在记忆匣上方。

金火骤然熄灭。

沈照夜终于看清了那个字。

不是“罚”。

不是“偿”。

也不是“罪”。

是一个极其普通的——

“责”。

记忆中,年轻的裴玄知也盯着它。

裴照衡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天律初立时,完整的原句共有十二字。”

“判词定人生死。”

“落笔者与受判者——”

他还未说完,记忆中的主笔阁突然响起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年轻的裴玄知猛地合拢掌心,将“责”字按入自己的眉心。

画面随之剧烈摇晃。

可在记忆彻底断开前,沈照夜仍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裴家窗外。

穿着天律院最低等的抄卷灰袍。

脸藏在雨里。

右手却没有小指。

裴玄知显然也看见了。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道身影。

“那是谁?”

裴照衡的残影已经只剩最后一层轮廓。

他看向那名灰袍抄卷人。

眼里的恐惧,比看见主笔影痕时更深。

“阿砚。”

众人一怔。

第七十七章里,家令中的声音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查下去,笔就会先找到遗卷。”

“也会找到阿砚。”

沈照夜问:

“他就是替你藏遗卷的人?”

裴照衡却摇头。

“遗卷不是他藏的。”

“那他是谁?”

裴照衡看着即将关闭的记忆。

“第一个从天律主笔上删字的人。”

记忆中的灰袍人像是听见了这句话。

隔着六年前的大雨。

隔着已经死去的裴照衡。

隔着被删去整整一夜的记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行刚刚写下的金字。

“裴玄知。”

现在的裴玄知眉心一痛。

记忆匣轰然合拢。

与此同时,第六层通往主笔室的阶梯上,传来一道脚步声。

不快。

不重。

一步一步。

像有人早已等在上面。

等了六年。

墙面最后浮出一条新规。

“缺失原字“责”已确认归位。”

“历代执笔旧判,开始认主。”

“首位追责者——”

那行字停顿片刻。

没有写裴玄知。

也没有写裴照衡。

而是缓缓浮出三个字。

“晏孤鸿。”

辛照雪猛地转头。

晏孤鸿仍站在第六层门边。

他腕上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与裴玄知一模一样的金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没入通往第七层的黑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很轻。

也很熟悉。

“老师。”

辛照雪的脸色瞬间白了。

因为那个声音属于内笔阁上一任掌印。

也是十五年前,被晏孤鸿亲笔判定魂飞魄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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