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六枚印(1/2)
飞升门开了一线。
苍白的手从门缝里挤出来。
有的完整。
有的只剩骨头。
更多的手腕上缠着已经腐烂的飞升红绸。
它们没有在抓什么。
只是贴着地面摸索。
摸过碎石。
摸过血。
摸到一名昏迷长老掉落的发冠,五根手指合拢,将发冠拖进门里。
殿中传来金玉被碾碎的声音。
厉长山脸色难看。
他靠着断裂长案,用左手捂住伤口。
“这不是飞升台。”
剑骨右手停在主位上。
“是。”
“飞升台在天命殿上面。”
“你们后来搬了。”
厉长山怔住。
右手不再理他。
第三枚议事印已经抬起。
啪。
印落。
飞升门又开了半寸。
苍白手掌一下多了十几只。
它们顺着门缝爬出来,指甲刮过议事殿地砖,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纪无尘收起传讯画面。
“不能再等。”
青岚宗后山,地脉仍在轻微震动。
黑手退去后,掌印里留下了一条很窄的墨路。
一直向下。
看不见尽头。
辛照雪将内笔阁掌印探进去。
令牌刚碰到墨面,边缘便被腐蚀出一个缺口。
“路还开着。”
她收回手。
“但只能维持一炷香。”
顾怀山正在安排弟子填地缝。
闻言转过身。
“都去?”
“人多没有用。”
纪无尘道。
“议事殿护阵认仙盟籍。”
“青岚宗的人进去,会先被护阵拦。”
顾怀山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掌门令。
“不早说。”
“早说你便不撤宗籍?”
“还是撤。”
“那有何区别?”
“老夫心里有数。”
纪无尘大概没明白这算什么数。
他没有问。
谢无恙已经走到墨路前。
断尘剑里的年轻人不肯留下。
“我的右手在那边。”
“看见了。”
“它拿着我的剑。”
“也看见了。”
“你伤还没好。”
“你没有右臂。”
里面安静片刻。
“所以一起去。”
谢无恙没有反驳。
沈照夜走到他身边。
顾怀山道:
“你留下。”
沈照夜回头。
“为什么?”
“你修为最低。”
“何守章也不高。”
何守章抱着命籍副录,小声道:
“我金丹了。”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
何守章把书抱得更紧。
“命籍司不只会抄名字。”
“我没说什么。”
“你眼神说了。”
顾怀山指了指仍躺在地上的裴照衡。
“总得留个能看命债的人。”
“温师姐在。”
“她看的是病。”
“我看的是债。”
“老裴现在病比债重。”
温扶摇正在替裴照衡固定胸骨。
她抬头。
“都重。”
裴照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药劲还没过。
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动了动手指。
裴玄知立刻蹲下。
“哪里不适?”
“都。”
“持笔人是谁?”
裴照衡勉强转过脸。
看了他片刻。
“你问病人话的时候,一直这样?”
“哪样?”
“先问案。”
裴玄知没接。
他扶起裴照衡后颈,让温扶摇把一小碗药喂进去。
药太苦。
裴照衡喝了一口就把脸转开。
裴玄知道:
“喝完。”
“你小时候,我没逼过。”
“逼过。”
“没有。”
“每次。”
裴照衡大概觉得他记错了。
想争。
身上没力气,只能把剩下的药喝完。
裴玄知从他掌心取出那粒沾灰的糖。
剥去外面脏掉的一层,重新放回去。
“飞升台为什么不能开?”
裴照衡闭着眼。
“谁说不能开?”
“你知道飞升台议案?”
“猜的。”
“怎么猜?”
“持笔人缺一只手。”
裴照衡呼吸很慢。
“飞升台里,手多。”
纪无尘神色一沉。
“它想进去找替代?”
“也可能是找主人。”
“什么意思?”
裴照衡睁开眼。
“飞升台不是从来都在上面。”
“七十二年前,天律删掉第一个‘不’。”
“也是那一年,仙盟把飞升台搬到了天命殿顶。”
“搬走以前。”
“门是向下开的。”
沈照夜看向传讯画面消失的地方。
刚才飞升门只开了一线。
门后的苍白手掌却是从低处往上爬。
不像从天上下来。
更像从很深的地底伸出。
裴照衡的声音越来越低。
“进去以后。”
“别跟着手走。”
“那跟着什么?”
“脚步。”
“谁的脚步?”
裴照衡没答。
他又睡过去了。
裴玄知等了一会儿。
确认不是装睡,才站起来。
顾怀山看着他。
“你也去?”
“是。”
“不留下陪老裴?”
裴玄知整理了一下被金链勒乱的袖口。
“他醒了会继续说。”
“我在,他反而不说。”
裴照衡闭着眼。
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裴玄知当没看见。
最终进入墨路的只有七个人。
谢无恙。
沈照夜。
纪无尘。
裴玄知。
辛照雪。
晏孤鸿。
孟听澜。
何守章没去。
不是他不想。
顾怀山把命籍副录按住了。
“你留在这里盯宗籍。”
“可是议事殿——”
“那边有六个人会打架。”
“还有一个会记。”
“你去了干什么?”
何守章想了一阵。
“查名字。”
顾怀山把青岚宗那页宗籍塞进他手中。
“先查老夫的。”
“为何青岚宗撤籍以后,后山还埋着仙盟的手。”
何守章低头看向仍在渗墨的宗籍空白。
这次没再坚持。
七人沿着墨路往下。
没有传送阵的白光。
也没有空间撕裂。
脚踩进去,只是冷。
墨汁没过脚踝时,沈照夜闻到一股很淡的纸灰味。
再向前一步,青岚宗的后山便消失了。
四周全是倒悬的卷宗。
卷页泡在墨里。
字却没有晕开。
“白鹿镇,引命案。”
“赤松岭,封口案。”
“闻砚,盗字案。”
“裴照衡,畏罪自尽案。”
每一份被黑手留下查验印的旧案,都铺成了这条路的一部分。
沈照夜低头时,看见脚下有自己的名字。
“沈照夜。”
后面还没有案名。
只留着一片空白。
谢无恙在前面停住。
“别看。”
“我看见了。”
“当没看见。”
“你怎么什么都靠装没看见?”
“省事。”
沈照夜绕开那份卷。
没踩。
纪无尘走在最前。
他的少主令已经碎了。
护阵不会再主动为他开路。
走到墨路尽头时,议事殿的金色阵墙挡在前方。
纪无尘抬手。
阵墙没有反应。
他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
大概还没习惯。
以前走到任何仙盟禁地,少主令都会先于他开门。
现在什么也没有。
“让开。”
谢无恙说。
纪无尘回头。
“这里是仙盟议事殿。”
“所以?”
“你想劈?”
“不然敲门?”
孟听澜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他取出公证司令。
“公证司查验伪令。”
“申请进入议事殿。”
阵墙闪烁一下。
“公证司权限不足。”
孟听澜换了个说法。
“议事殿七位长老遭袭。”
“公证司到场记录。”
阵墙再次闪烁。
“准入一人。”
孟听澜道:
“伤者较多。”
“我带六名抬人的。”
阵墙沉默很久。
大概从未有人这样申请进入议事殿。
“抬人者须卸除兵器。”
谢无恙道:
“不行。”
孟听澜回头。
“你可以留在这里。”
谢无恙把断尘剑解下来。
连同剑鞘一起递给沈照夜。
剑里的年轻人立刻问:
“为什么给他?”
“你算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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