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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六枚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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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呢?”

“他修为低。”

沈照夜接过断尘。

“这理由可以不说。”

其余人也把明面兵器放下。

纪无尘的剑由晏孤鸿拿着。

晏孤鸿没有仙盟籍。

阵墙把他当成随行物一起放了进去。

穿过阵墙,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四枚议事印恰好落下。

啪。

飞升门又开半尺。

数十只苍白手掌已经爬到长案附近。

它们不攻击人。

只捡东西。

掉落的议事卷。

长老腰间的命牌。

一名昏迷长老散开的头发。

凡是沾着命籍气息的东西,都会被拖进门里。

厉长山靠在长案下方。

看见纪无尘,先骂了一句。

“回来这么慢。”

纪无尘走过去查看他的伤。

“死不了。”

厉长山把他推开。

“先管印。”

第五只断手已经抬起。

辛照雪甩出一枚内笔钉。

断手被钉在长案上。

议事印离桌面只有半寸。

它仍在往下压。

内笔钉一点点弯曲。

晏孤鸿捡起地上的断椅,连手带印一起砸开。

断手飞出去。

几只苍白手掌立刻围上来。

将它举起。

一只托手腕。

两只托手指。

还有一只专门扶正印戒。

厉长山看得直骂。

“里面这些死人比活着时还会办事。”

第五枚印仍然落下。

飞升门骤然张开一丈。

门后没有天空。

也没有仙宫。

只有向下延伸的石阶。

台阶挤满了人影。

它们背对议事殿,一步步往下走。

苍白的手从人影身上长出来。

有的长在肩上。

有的从背后伸出。

每个人都低着头。

像在寻找遗失的东西。

剑骨右手拿起总议长印。

只剩最后一枚议事印。

“哪只?”

纪无尘问。

厉长山指向西侧。

“阮归鹤。”

一名中年长老靠在墙边。

已经醒了。

他的右手也被斩断。

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那只属于他的断手正贴着墙角爬向长案。

纪无尘走过去。

“阮长老。”

阮归鹤看见他。

第一句话却是:

“飞升门开了?”

“开了一丈。”

“里面有什么?”

“台阶。”

“仙光呢?”

“没有。”

阮归鹤呼吸急了一些。

“七十二年。”

“终于开了。”

纪无尘皱眉。

“这不是飞升。”

“你怎么知道?”

“门向下。”

“飞升就一定向上?”

阮归鹤看着那道门。

眼神不像一个刚被斩断右手的人。

更像一个在门外等了一辈子的人。

“七十二年没有人飞升。”

“多少大乘修士寿尽坐化。”

“多少人卡在渡劫境,等不到天门。”

“现在门开了。”

“你要关?”

纪无尘道:

“有人拿你的手用印。”

“我知道。”

阮归鹤左手撑着墙。

慢慢站起来。

“可议案没错。”

纪无尘看着他。

“你看见门后是什么了吗?”

“看见了。”

“那不是天上。”

“谁规定飞升台后一定是天?”

“仙盟旧卷。”

“旧卷也会错。”

阮归鹤扯下一截衣袖,缠住自己的断腕。

动作不快。

缠得却很整齐。

“这不是你们刚从主笔阁查出来的吗?”

“卷会错。”

“判会错。”

“那七十二年前关闭飞升台的决定。”

“为什么不能错?”

纪无尘一时没有说话。

阮归鹤从墙边走开。

不是去阻止自己的断手。

是往长案走。

厉长山明白过来。

“阮归鹤!”

“你疯了?”

“我师父等了飞升门三十年。”

阮归鹤道。

“最后寿尽。”

“我师兄等了二十一年。”

“死在渡劫雷下。”

“现在轮到我。”

“我不想再等。”

他的断手已经爬到长案旁边。

阮归鹤弯腰。

用左手捡起自己的右手。

断手还在挣扎。

他握住手腕,将议事印对准最后一个位置。

纪无尘挡在他面前。

“门后若不是飞升路。”

“我自己承担。”

“你承担不了。”

“那是我的事。”

“里面的东西已经在抓命籍。”

“修行本就有险。”

“阮长老。”

纪无尘声音沉下去。

“你不是只在替自己开门。”

阮归鹤看着他。

“你也不是只替自己关。”

两人僵持。

没有谁的理由能立刻压过另一个。

长案主位上,剑骨右手却没有等。

它以无恙剑斩向纪无尘后背。

谢无恙人在数丈外。

断尘剑还在沈照夜怀中。

他没有拔剑。

只抄起地上一截断椅腿,扔了过去。

椅腿撞偏剑锋。

擦着纪无尘肩膀飞过。

纪无尘回头。

阮归鹤抓住这一瞬,将自己的断手按下。

啪。

第六枚印落定。

议事殿所有灯同时熄灭。

飞升门彻底打开。

门后的向下石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原本往下走的人影同时停住。

一个接一个。

转过身来。

它们都没有脸。

只有额头上写着飞升时的名号。

剑尊。

丹圣。

道君。

仙子。

七十二年前,乃至更久以前,所有被修真界记载为已经飞升的人。

全都站在向下的台阶上。

没有一个真正离开。

剑骨右手扔下长剑。

拖着总议长印,迅速爬向飞升门。

谢无恙越过长案去拦。

右手回头。

掌心眼睛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它以五指代剑,使出刚刚学会的左手剑。

剑势歪斜。

难看。

却恰好避开谢无恙最熟悉的格挡位置。

指锋划过他肩头。

谢无恙外袍裂开。

血落在飞升门前。

台阶上的无脸人影齐齐抬头。

剑骨右手趁机爬进门里。

断尘剑在沈照夜怀中剧烈震动。

年轻的谢无恙想追出去。

沈照夜差点没抱住。

“别动!”

“我的手进去了!”

“看见了。”

“放开。”

“里面那些东西都在看大师兄。”

“所以才要追。”

“你追进去用什么打?”

剑里的声音噎住。

“一只左手?”

沈照夜问。

“不够吗?”

“你自己说呢?”

门后的右手已经消失在向下石阶深处。

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淡淡的白色剑痕。

纪无尘捂住肩膀。

看着台阶上的历代飞升者。

阮归鹤也看着。

他脸上原本的期待一点点僵住。

“我师父……”

无脸人影中,一个额头写着“归一剑君”的人动了。

阮归鹤往前一步。

“师父?”

归一剑君抬起手。

手指朝向他。

不是相认。

是勾取命籍。

阮归鹤腰间命牌自行飞出。

沈照夜抬手抓住。

命牌拖着他向门内滑了半丈。

谢无恙回身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

纪无尘一剑斩断命牌与飞升门之间的金线。

归一剑君的手落下。

阮归鹤站在原地。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没人有空安慰他。

飞升门已经开始吸取殿内所有人的命籍。

裴玄知的名字从袖中飞出。

辛照雪的掌印脱手。

纪无尘头顶那道尚未完全碎裂的救世命格,也被一寸寸拽向门内。

命债簿翻到一张从未出现过的黑页。

“飞升台已开启。”

“请勿向上。”

“请勿跟随伸手之人。”

“若要寻找真正出口——”

最后一行字还没写完。

门后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在向下。

是从更深处往上走。

一步。

一步。

所有无脸飞升者自动让开道路。

一个人提着剑,沿石阶缓缓走上来。

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第六指刚刚长好。

还在滴血。

可那张脸并不陌生。

纪无尘看清以后,握剑的手忽然僵住。

“总议长?”

失踪的仙盟总议长抬起头。

笑了一下。

“无尘。”

“你怎么把少主令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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