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总议长的右手(2/2)
老人骂道。
“想剖出来?”
纪临川道:
“玄金难化。”
“回去以后服三枚化金丹。”
“用你提醒?”
“第一枚早晚服。”
“其余两枚间隔三个时辰。”
厉长山张了张嘴。
骂人的话卡住了。
纪临川记得他的旧伤。
也记得什么药不能一起吃。
这让眼前的事变得更难看。
“您为何进入飞升台?”
纪无尘问。
“取东西。”
“什么?”
纪临川抬起右手。
六指张开。
“这个。”
断尘剑剧烈一震。
剑中的年轻人撞上剑鞘。
“那是我的手。”
纪临川看向谢无恙。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长大了。”
谢无恙没有回应这句像长辈寒暄的话。
“手还我。”
“本来也不是你的。”
“裴照衡说,剑骨没有右手。”
“他说得对。”
“所以是谁的?”
纪临川弯了弯第六指。
指骨发出轻响。
“主笔人的。”
剑里的年轻人出声:
“我用它二十年。”
“借你的。”
“谁同意了?”
“你出生时不会说话。”
年轻人被这句话堵住。
断尘剑身不停发颤。
谢无恙按住剑柄。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出生那日。”
“为何?”
“天命剑骨太锋利。”
纪临川看着他。
“剑需要有人握。”
“否则会伤人。”
“所以你拿我当剑?”
“不是我。”
“那是谁?”
纪临川没有回答。
他将修复到一半的少主令递回纪无尘。
纪无尘没接。
令牌悬在两人之间。
“拿着。”
纪临川道。
“您先回答。”
“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沈照夜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句话他们刚在旧供室里见过许多遍。
“为他好。”
“他承受不了。”
“现在不是时候。”
纪临川没有看旧供室。
也不知道那些黑色记忆匣。
他说得很自然。
甚至真心认为如此。
纪无尘也没有争。
他只是把手垂在身侧。
“那便不拿。”
少主令停在半空。
纪临川看了儿子一会儿。
手指一松。
两块令牌落地。
其中一块磕在长案脚上。
刚刚愈合的裂口又崩开了。
“你带他们进议事殿。”
“是。”
“阻止飞升台重启?”
“是。”
“还以少主令反驳仙盟总令。”
“是。”
“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纪无尘看了一眼地上的七名长老。
“有些没做对。”
“哪些?”
“回来晚了。”
纪临川没有再问。
他转向裴玄知。
“第二原字。”
裴玄知腕上的金链骤然收紧。
白色“责”字从掌心浮出一角。
纪临川又看向断尘剑。
“不”字也在剑鞘上亮起。
“两个字都回来了。”
他说。
声音不重。
议事殿所有旧判却同时震动。
“交给我。”
辛照雪问:
“交给您以后呢?”
“放回原处。”
“再删一次?”
“该删的字。”
“留着只会让天律无法运行。”
裴玄知道:
“‘不’限制天律自行落判。”
“‘责’限制执笔人逃避旧判。”
“哪里妨碍运行?”
纪临川道:
“处处。”
“每一份判词都追查落笔人。”
“每一次改判都要求重新承担因果。”
“天律会慢到无法处理任何事。”
“慢便可以不查?”
“一个东境分舵,每日新案三千。”
“若每一案都查到所有人满意。”
“第三日,死者便堆满城门。”
裴玄知没有说话。
这不是全错。
也正因为不是全错,才更难反驳。
纪临川伸出右手。
六根手指。
“把字给我。”
谢无恙问:
“不给呢?”
“青岚宗已经撤籍。”
纪临川道。
“你们可以离开。”
“我不会追。”
“只是这道飞升门。”
他看向身后的石门。
“得有人重新守住。”
顾怀山不在这里。
青岚宗其他弟子也不在。
他却像知道后山发生了所有事。
“留下断尘剑。”
“剑骨镇门。”
“我将青岚宗宗籍恢复。”
“再把留验手撤走。”
谢无恙低头看了一眼断尘。
剑里的年轻人没说话。
纪临川继续道:
“这次不会埋在地底。”
“它会留在飞升台。”
“万人供奉。”
“仙盟会记住,谢无恙没有废。”
“他为天下镇住了飞升门。”
这份安排听起来很好。
青岚宗活。
宗籍恢复。
剑骨也不再被当成废物。
只需要它重新被留在一扇门里。
谢无恙道:
“不留。”
纪临川看着他。
“你替它决定?”
“我问过。”
“什么时候?”
谢无恙拍了一下剑鞘。
“你留不留?”
年轻人的声音立刻传出:
“不留。”
“听见了。”
纪临川的第六指轻轻动了一下。
“它的右手在我身上。”
“只剩半副残识。”
“判断未必完整。”
剑里的年轻人骂道:
“你才不完整。”
纪临川没有生气。
他抬起第六指。
像提笔一样,在半空落下一横。
议事殿地面随之出现一道无恙剑痕。
年轻人忽然闷哼一声。
剑中残识被向外拉扯。
那只右手还认得它。
右手离开了。
却仍想把剩下的身体一起带走。
谢无恙拔出断尘。
纪临川没有用剑。
第六指就是剑。
两道相同又不同的剑意在长案前撞上。
没有巨响。
长案上的六枚议事印却齐齐裂开细缝。
谢无恙退了半步。
纪临川站在原地。
新长出的第六指被剑锋割开一道口子。
流出来的不是血。
是白色剑骨光。
纪临川低头看了一眼。
“十年没用剑骨。”
“还记得怎么出剑。”
谢无恙道:
“手不是你的。”
“现在是了。”
纪临川再度抬指。
剑里的年轻人忽然喊:
“等一下。”
谢无恙没有出第二剑。
纪临川第六指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从里面勾住了骨节。
年轻的声音从断尘中传出。
“我感觉到了。”
“什么?”
“那只手。”
剑骨右臂虽然被斩断联系。
进入纪临川身体以后,却重新靠得足够近。
近到它又能察觉指骨里的每一次震动。
“我能把它拉回来。”
谢无恙问:
“怎么拉?”
“你靠近一点。”
“多近?”
年轻人停了一下。
“让他捅一剑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