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灵卫围捕(1/1)
天还没亮透,苏小染就醒了。废塔里又冷又潮,她的背贴着塔壁坐了一夜,肩胛骨僵硬得像两块焊死的铁板。姜小满蜷在她旁边,裹着那件从矿洞里带出来的旧薄被,睡得极浅,眉头一直拧着。苏小染没有叫醒她。她先闭眼把体内的灵力走了一个周天。经脉基本无恙,左腿的伤已经结痂,只是灵力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仍然无法直接咬合。她取出那枚从黑市换来的低等灵能芯片,放在掌心,用昨夜摸索出的方法,卡着蓝光循环的间隙,极轻地送入一丝灵力。芯片在掌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蓝光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又收回来,稳稳地亮了一瞬。这次没有外泄,没有推车自己跑。苏小染把芯片收好。她已经初步掌握了节奏。就像在修仙界拆解阵纹一样,关键在节点,不在蛮力。
天一亮,三人就动身。铁澜走在最前面,扛着撬棍,步子又快又稳。他对废车场这片熟得闭着眼都能走,哪条路有暗坑,哪堆废铁后面藏着旧地雷,全都一清二楚。苏小染走在中间,姜小满殿后。她们穿过废车场,又钻过一截被荒草完全盖住的旧铁路。铁轨早锈成了铁疙瘩,枕木之间长满灰白的菌类,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极轻的噗嗤声。越往北走,空气越冷,铁腥味也越淡。苏小染以为快绕出去了。就在这时,铁澜忽然停住。他的撬棍往地上一顿,没有出声,只用下巴往前一抬。苏小染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铁路前方十几步处,一处半塌的水泥涵洞后面,露出了半截灰色衣袖。
“灵卫。”铁澜的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退。”
但退已经来不及了。苏小染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机械摩擦声。不是从涵洞那边。是从铁路另一侧的荒草丛里。三个人从草丛中站了起来。灰色制服,左手银白机械臂,胸口别着玄工集团的徽章。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脸很瘦,颧骨高得几乎要把皮肤撑破。她左手机械臂的指节比另外两人多出一截,像某种专门改装的型号。她的目光从苏小染身上一扫,就定住了。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然后微微眯起。
“小妹妹,”她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磨过铁屑的粗粝,“你不是本地人。你的灵能波动和灰脊矿区的登记信息没有一条对得上。乖乖跟我们走,否则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
苏小染没有动。她只是把姜小满往身后挡了挡。铁澜的撬棍已经横在身前,但没往前冲。对面三个灵卫,两个在左右包抄,为首女人堵住正面。站位极标准,像被同一套程序训练出来的。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自动铺开,感知到三人的机械臂内部都有灵能芯片在高速运转,蓝光频率比黑市里那些低等芯片高出一大截。他们的灵能供应稳定,动作精准,而且彼此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同步。三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又同时停下。像一只三头兽。
“跑!”姜小满突然从苏小染身后喊出来,嗓子发颤,却一个字没结巴,“他们不抓小孩,你走!往灵蚀区跑!”苏小染当然不会走。她把姜小满往铁澜那边一推,同时抽出剑胚。剑出鞘的瞬间,三名灵卫同时启动机械臂。袖口弹开,露出里面的灵能光束刀。那刀不长,只有一尺多,通体蓝白,亮得像把一小截闪电握在手里。为首女人没有动,只抬了抬下巴。左右两个灵卫同时出手,一刀横劈苏小染左肩,一刀斜切右腿。配合极好,角度互补,把进退路线全封住了。
苏小染没有退。她左脚侧移半步,剑胚横起,用剑脊硬挡左侧横劈。剑身与光束刀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刺耳的高频音,像有两颗铁牙在互相磨。苏小染虎口一麻,可剑胚没有裂。她随即一拧腕,把右侧斜切的光束刀顺着剑身滑开。两刀都落了空。她抓住这个空隙,用最基础的近身剑术,剑尖往前一探,直取左侧灵卫的机械臂关节。那灵卫退得极快,可苏小染更快。她一脚踹在对方小腿内侧,那人踉跄半步,机械臂短暂偏了方向。另一名灵卫立刻补位,刀已从侧面斩到。苏小染用剑脊横挡,挡完顺势一压,把对方的刀路压偏。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些灵卫的机械臂灵能充足,反应速度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练气期修士都快,而且他们之间有一种极紧密的数据同步。她刚荡开两个,倒地的第一个已经爬了起来,从侧面包了过来。她打倒一个,另两个立刻补位,丝毫不乱。像有三个人同时在用同一个脑子思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灵能波动在极高频地互相校准,每一次校准都让三人的站位重新调整到最优。这仗不能拖。拖得越久,他们的同步就越精确。苏小染咬了咬牙,不再留手。她把灵力集中到剑胚上,推演灵路全开,识海里的天衍棋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着三名灵卫下一步的站位和出刀角度。棋盘上线条断了又连,连了又断,可她终于抓住了一个极短暂的窗口——三人同步调整的那一瞬,左右两人之间的距离会比平时多出半步。就半步。
苏小染突然变招,不再被动格挡,而是朝右侧灵卫直冲过去。那半步里,左右两人来不及合拢。她一剑劈在右侧灵卫的机械臂上,没有用剑锋,用的是剑身最重的一段。灵能光束刀被她硬生生砸偏,那灵卫整条机械臂往下一沉,胸口露出了大空当。苏小染没有补剑。她抓住这个空当,用肩膀撞开对方,从两人合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身后三名灵卫立刻重新集结,可苏小染已经冲到姜小满和铁澜身边。铁澜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举起撬棍朝最近那名灵卫的膝盖扫去。机械关节被撬棍卡住,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灵卫单膝跪地,机械臂上的蓝光闪了几下,像要过载。苏小染喊:“走!”三个人朝废车场方向狂奔。灵卫在后面追,脚步不紧不慢,像知道他们跑不掉。为首女人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在后面跟着。她的脚步声像一种无形的压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从始至终没有乱过。苏小染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那女人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在欣赏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戏。然后她听见对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风声:“左路包抄。封住废车场北口。别伤那个女的,玄工要活的。”
她话音一落,两侧忽然又冒出两道灰色身影,从铁路旁的破仓库里闪出来。五个灵卫。她们原来不止三个。苏小染的心沉了下去。废车场北口被封,原路也退不回去,灵蚀区太远。她看了一眼铁澜。铁澜也在看她。两人几乎同时望向东北方向那片低矮的旧建筑——那是外环的东侧边缘,再过去就是灵能火车旧线,直通天枢城方向。
“东边。”苏小染说。铁澜没有多问,转身就朝东跑。姜小满跟在后面,腿已经发软,但咬着牙没停。身后,五名灵卫的机械臂同时亮起更强的蓝光。她们不再保留速度了。苏小染能感觉到那股灵能波动突然拔高了一截,像五台机器同时进入高功率输出。她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风声里,那个为首女人的声音又飘过来,像一把从远处慢慢拉近的刀:“小姑娘,你跑不掉的。你身上那枚芯片,已经把你的位置报给我们了。你以为黑市换来的东西,真的是给你的?”
苏小染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的灵能芯片。芯片仍在她腕侧,蓝光稳定地亮着。可她用推演灵路一探,才发现芯片内部多了一道极细的、不属于她输入的回传波动。像一条从芯片内部伸出来的尾巴,一直指向身后那群灵卫。她被追踪了。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一名灵卫已经抄到近前,机械臂朝她后颈抓来。姜小满猛地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枚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碎裂芯片,狠狠摔在地上。芯片炸开,一大片灰白色灵能烟雾腾起。灵卫的扫描器暂时失灵,蓝光在烟雾中乱闪。姜小满喊:“这边!”她拽着苏小染和铁澜钻进一截半塌的旧隧道。身后,灵卫的脚步声在烟雾中顿了一顿,但很快又重新逼近。苏小染把那枚被追踪的芯片从袖中扯下来,朝反方向用力一扔。芯片落在铁轨上,蓝光在碎石间闪了两下,灭了一瞬,又亮起来。她不知道能骗多久。但至少,现在。现在能跑。
三人钻出隧道时,外面是一整片废弃的灵能火车旧站。铁轨纵横交错,几列报废的旧式灵能车厢横七竖八地停在轨道上,车厢外壳锈得千疮百孔。苏小染回头看了一眼。灵卫的蓝光还在隧道那头,但被废弃车厢和杂乱铁轨挡住了视线。她拉住姜小满,弯着腰,钻进两节车厢之间的缝隙。铁澜跟在她身后,把撬棍横在缝隙口。他喘得厉害,可手很稳。苏小染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灵卫的搜索波从外面扫过,扫过车厢,扫过铁轨,扫过旧站台。扫过她的剑。剑没有反应。扫过她的身体。灵力被她收得极紧,没有一丝外泄。扫过那枚已经扔掉的芯片。芯片在远处铁轨上继续发着蓝光,像一颗安安静静的小星星。灵卫的脚步声朝那个方向追过去了。越来越远。苏小染没动。姜小满也没动。铁澜连呼吸都停了。直到那阵蓝光消失在旧站尽头,苏小染才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铁澜松开撬棍,整个人滑坐在地上。他看了看苏小染,又看了看姜小满,第一次没嘴硬,只低声说了句:“那芯片里有追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小染说:“刚发现。”铁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极苦:“黑市那帮人。芯片里埋追踪,是玄工默许的规矩。他们拿这个来筛‘异常体’。你被他们选中了。”苏小染把剑收回鞘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芯片贴过的一圈红印。她说:“那就让他们追。芯片我扔了。他们短期找不到我。可我不能留在这个方向了。”她抬头望向东北。旧站的铁轨,顺着荒地伸向极远的地方。那里看不见天枢城,可她知道,铁轨尽头就是外环。外环之外,才是天枢城的门。她说:“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铁澜站起来,把撬棍扛上肩。他看了苏小染一眼,像在看一个他越来越看不透的人。最后他只说了句:“往东。我知道一条旧线,能绕过外环巡逻。”三人从旧站另一头钻出去。天光大亮。铁灰色的原野上,三条影子朝东移动。身后,灵卫的搜索蓝光还在旧站里慢慢扫。可那光已经追不上她们了。苏小染走在最前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回头。天枢城在前方。商陆的船线头在她怀里微微发烫。而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会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可她也不打算再安静了。要走,就走出动静来。要大,大到天枢城也听见。她攥紧剑柄,朝东走去。一步,再一步。路很远。可她已经不怕了。
三人沿着旧铁轨走了大半个时辰,天已全亮。铁轨两侧的荒草越来越高,快齐腰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草叶压得伏倒在地,露出那只修好的机械手时不时抬起来拨开挡路的枯枝。苏小染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那只手,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姜小满走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旧站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缩成铁灰色地平线上的一个暗点。
“前面就是外环界沟。”铁澜停下,用撬棍指了指前方。沟不宽,却极深,沟底积着发绿的污水。对岸是一道极长的铁丝网,网后隐约能看见几根歪斜的塔柱,塔柱上挂着玄工集团的标识旗,被风吹得猎猎响。“过了沟,就是外环。灵卫的巡逻线在沟这边,只要翻过去,他们就管不着了。但沟里有灵蚀水蛭,碰上皮就烂。”苏小染走到沟边往下看。水面泛着极淡的蓝光,和水渠里的灵蚀气同源,只是更浓、更活。她推演灵路扫了一遍,发现水蛭群集中在沟底深处,浅水区反而相对干净。“贴着沟壁走,别踩深水。”她说。铁澜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把撬棍插进沟壁的裂缝里,第一个攀下去。苏小染让姜小满先走,自己殿后。三个人贴着沟壁,踩着半露的旧管线,一点点朝对岸挪。快到对岸时,苏小染忽然停住。她感觉到沟底水蛭群在动,像被什么惊扰了,正朝浅水区靠过来。她没出声,只加快半步,把姜小满往上一托。铁澜在上面抓住姜小满的手腕,把她拽上去。苏小染最后一个翻过铁丝网时,沟底的水蛭正好涌到她刚才落脚的地方。她没回头看。外环的风更冷,也更空旷。眼前是一条极宽的旧马路,路面龟裂,长满灰草。马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更高的城墙轮廓,像一道灰色的天边。天枢城,终于近了。